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月亮很亮,照在山坡上,照在那间木屋的窗户上,照在柳林摊开的那卷纸上。
他正在写东西。写了三十年,已经写了几百卷。那些纸上记着怎么种地,怎么修水坝,怎么治病,怎么管人。他把这些年的经验,都记下来。不是为自己,是为以后的人。
写着写着,他的手忽然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慢慢洇开,洇成一团黑色的晕。他没有动。眼睛盯着那团墨,却又不像在看墨。
他感觉到什么。
那不是从外面来的感觉,是从里面。从身体最深处,从骨髓里,从魂魄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沉睡,现在醒了。不是突然醒的,是慢慢醒的,像冬眠的蛇,在地底下感觉到春天的气息,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柳林放下笔,闭上眼睛。他顺着那感觉往里走。走过这具凡人的身体,走过三十多年的岁月,走过那些饥饿、寒冷、疲惫、伤痛。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他以前不知道那有扇门。或者说,他一直知道,但故意不去看。因为那扇门后面,是另一个自己。是万影主神。是活了无数年的存在。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他不想看,是因为看了就会想回去。想回去,就不能专心在这里。不专心在这里,就得不到这个世界的认可。得不到认可,就回不去。所以他一直不看。可现在,那扇门自己开了。
不是全开,是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光,淡金色的,很淡,像黎明前天边那线光。那光照在他脸上,很暖。他伸出手,想去推那扇门,手伸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睁开眼睛。窗外,月亮还亮着。桌上的墨已经干了,那团晕洇在纸上,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看了很久,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一边。重新铺了一张,继续写。
天亮的时候,阿秀来送饭。推开门,看见柳林还坐在桌前,灯已经灭了,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照在他脸上。
“林公,您一夜没睡?”
柳林说:“睡不着。”
阿秀把饭放在桌上,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个鸡蛋。柳林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的,不烫不凉。
阿秀站在旁边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林公,您今天不一样。”
柳林说:“哪里不一样。”
阿秀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眼睛比平时亮,脸也比平时亮,像是有什么好事。”
柳林说:“好事?”
阿秀说:“嗯,好事。”她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绽开。“您高兴就好。”
柳林没有说自己为什么高兴。他只是在想那扇门,那条缝,那线淡金色的光。那些东西告诉他,快了。不是快死了,是快回去了。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回到那些等他的人身边。
白天,他还和平时一样。去地里看庄稼,去铁匠铺看打铁,去练兵场看训练,去学堂看孩子们读书,去医馆看病人。那些人看见他,都叫他林公。他点点头,走过去。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他心里知道,不一样了。走在地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不只是土的温度、湿度,还有土的命。那些埋在地里的种子,那些正在发芽的根须,那些在土里钻来钻去的虫子,他都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身体感觉,像是那些东西和他连在一起。他走到梯田边上,蹲下来,把手按在土上。土是凉的,带着露水的湿意。那些麦苗的根须在土里慢慢伸展,他能感觉到,一根一根,细细的,软软的,在黑暗中摸索。麦苗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他能感觉到,一摇一晃,像是在呼吸。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铁匠铺,张铁正在打铁。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张铁的徒弟们光着膀子,抡着大锤,一下一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那些铁块在锤子下变形,变成长条,变成刀的形状,变成锄头的形状。柳林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铁。他能感觉到铁里的东西,不是杂质,是更深的。是铁本身的命。那些铁从矿石里被挖出来,在炉子里被烧红,在锤子下被锻打,变成各种形状。它们不是死的,是活的。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脾气。有的铁硬,有的铁软,有的铁爱生锈,有的铁不爱生锈。张铁打了一辈子铁,他知道这些,但他不知道他知道。他只是凭感觉,凭经验,凭那双粗糙的手去摸,去试,去碰。柳林不需要摸,不需要试,不需要碰,他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
走到练兵场,孙武正在练兵。那些守兵排成方阵,喊着号子,一起往前刺枪。枪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柳林站在场边看着那些枪,那些枪也是铁打的,和张铁铺子里那些铁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那些枪里有一种东西,是杀气,是那些握着枪的人心里的杀气,浸到铁里,浸到枪里,让那些枪变得不一样。更冷,更硬,更锋利。
柳林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枪尖上的寒意。他能感觉到那些枪,那些刀,那些箭,每一件兵器都有自己的气息,有的浓,有的淡,有的烈,有的柔。它们都在等着,等着被使用,等着被握紧,等着被挥出去。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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