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你没醒。”明旭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小新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叫的?”他的声音小了一点。
“七点。妈妈叫的。叫了好几遍。你翻了个身,说‘再睡五分钟’,然后又睡着了。”明旭翻了一页书。
小新不说话了。他挠了挠头,手指头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挠了好几下。然后跑去洗脸了。走廊里传来水声,比刚才广志洗的时候响多了,水花溅出来的声音。
早饭的时候,小新还在念叨跑步的事。他已经洗了脸刷了牙,头发用水抹了抹,但还是翘着几根,压不下去。
“明天我一定要起来!你叫我!使劲叫!摇我也行!”他夹了一块煎蛋,没吃,放在碗里,用筷子戳了戳。
“摇不醒。”明旭说。
“那就用水!拿水泼我!哗的一下就醒了!”小新比划了一个泼水的动作。
“不行。被褥会湿。榻榻米也会湿,会发霉。”明旭夹了一块腌萝卜,看着小新,表情有些无奈,你以为是上刑呢。
小新想了想,筷子停在半空。“那用什么?”他皱着眉头,很认真地在想。
明旭想了想,看着小新,突然嘴角上扬:“用布丁。”
小新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了。“布丁?”他的眼睛睁大了。
“嗯。明天早上我拿一个布丁放在你鼻子前面。你闻到了就会醒。”明旭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小新的眼睛亮了,亮得跟灯泡似的。
“真的?明天早上有布丁?”他扭头看美冴。
美冴正在盛饭,把米饭从锅里舀到碗里,压了压。她头也不回,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别看我。布丁是你的,你想怎么用都行。用布丁叫人起床也行,随便你。”
小新转回来,看着明旭,表情很认真,嘴巴抿着,眼睛睁得圆圆的。“那你明天拿布丁叫我。我闻到布丁肯定醒。肯定醒。”
“好。”
小新满意了,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小旭。”
“嗯。”
“你每天早上都去河边吗?”小新的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着饭。
“嗯。有时候去,有时候就在附近跑。看时间。时间早就去河边,晚了就在附近跑两圈。”明旭说。
“河边好玩吗?”小新把饭咽下去了。
“还行。有河,有鸟,有草。早上人少,安静。”明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空气也比这边好。”
“有鱼吗?”小新的眼睛又亮了。
“有。但不大。都是些小鱼,手指头那么长的。”
“有乌龟吗?”小新的身子往前倾,筷子差点戳到碗里。
“有。上次看到一只,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巴掌那么大,壳上还有花纹。”明旭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巴掌大。
小新的眼睛亮得跟刚才听见布丁的时候一样。
“乌龟!多大?这么大?”他学明旭比划了一下。
“嗯。差不多。”
“下次我也要去!我要看乌龟!”小新把筷子放下了,很激动。
“那你得起得来。”明旭说。
“我起得来!明天有布丁!肯定起得来!”小新的声音很大,很有信心。
广志在旁边笑了,笑得肩膀抖。“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说‘明天一定早起’,上上次也说‘明天一定早起’,上上上次也——”
“这次是真的!”小新打断了广志,声音更大了,“这次有布丁!不一样!”
明旭没说话,夹了一块煎蛋。
吃完饭,小新去换衣服。幼稚园的校服,白衬衫,蓝短裤。他对着镜子把衬衫塞进裤子里,塞了一圈,前面塞进去了,后面鼓出来一截。他把后面的也塞进去,前面又鼓出来了。他弄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歪的。
帽子拿起来扣在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歪了,扶正,一松手又歪了。
见状,他看了看明旭,明旭那边已经把帽子戴好了,端端正正的,帽檐朝前,不高不低。他又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这回没歪,但有点偏左。
看着小新的表情,明旭摇摇头,上前帮忙他戴好,然后拿起书包,挂在小新肩膀上。
书包背好了,便当盒塞进去了,拉链拉好了。他跑到玄关,蹲下来穿鞋,鞋带系了个死结,拉得很紧。
“妈妈,我走了!”他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路上小心。”美冴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隔着墙,闷闷的。
“小旭,走了!”小新回头喊。
明旭已经在玄关了,鞋穿好了,站在门口等他。鞋带系得端端正正的,左右一样长。书包背好了,肩带调得一样长。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
看着小新的鞋带,表情有些古怪,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要怎么解开。
两个人出了门。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比早上短多了,缩在脚底下,一小团,跟着他们移动。
小新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便当盒在里面晃来晃去,发出轻轻的声响。明旭走在后面,步子不大不小,稳稳的,书包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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