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志低头一看,刚才光顾着跟小新说话,没注意棋盘,明旭的炮已经瞄上了他的车,炮口正对着,中间隔了一个格子,但那个格子上正好有一个卒可以挪开。
“……我看见了。”广志把车挪开,挪到安全的地方。
小新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明旭在旁边,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下了三盘,广志输了三盘。第三盘输得最快,只走了二十来个回合就被将死了,比前两盘都快。
“不下了不下了,”广志把棋子一推,棋子哗啦啦地散在棋盘上,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累死了。比上班还累。”
“爸爸好弱。”小新说,语气很直接。
“不是爸爸弱,”广志闭着眼睛说,“是你们俩太强了。一个会算,一个会看,我这是二打一。”
“我没有帮小旭!”小新急了,“我只是在看!看又不算帮!”
“你看就算了,还说出来。说出来就算了,还说那么大声。”
“说出来怎么了?说出来你们才能看到啊!不说出来你们看不到怎么办!”
广志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没法反驳。他看了小新一眼,又看了明旭一眼,叹了口气。
明旭把棋子收进盒子里,一个一个放好,红方一堆,黑方一堆。缺的那个“马”还是用圆珠笔写的,他特意放在最上面,笔迹朝上。
“爸爸其实下得挺好的。”他说。
广志抬头看他,眼睛睁开了。
“第一盘开局很猛,差点就把我的防线冲开了。第二盘防守也稳,比第一盘进步了很多。只是太着急了,总是想吃子,没注意防守。卒过了河就想吃,车过了河就想吃,吃着吃着就把自己的阵型吃散了。”明旭把盒子盖上,盖子合上发出“咔”的一声,“如果慢一点,可能不会输那么快。”
广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你这是安慰我?”
“陈述事实。”明旭说,把盒子推到茶几中间。
小新在旁边插嘴:“爸爸,我陪你下!我让你赢!”
广志看了他一眼:“你会下吗?刚才不是说只会看吗?”
“会!刚才看了三盘,已经学会了!下棋比看棋简单!”
广志将信将疑地把棋盘重新摆开。小新坐在明旭刚才的位置上,盘着腿,拿起一个卒,往前推了一步。
“我先走!”
广志看了看他那个卒,也推了一个卒,跟他对着推。
两个人开始下。
小新的棋路跟明旭完全不一样。明旭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想好了后面三步。小新是——乱来。他把马跳出去,不管防守,跳到一个没人保护的位置;把炮架起来,不管配合,架在河沿上;把车推过河,不管后面有没有人保护,推到底线就想吃子。
广志很快就吃了小新两个马,一个炮,得意了。
“哈哈,这下你没了吧?看你还能怎么下。”他把吃掉的棋子摆在旁边,摞成一摞。
小新看了看棋盘,没说话。他盯着棋盘看了好几秒,忽然把车推到底线。
“将军!”
广志低头一看,他的老将前面刚好没有棋子挡着,士也没落下来,象也没飞起来,小新的车正对着它,中间隔了三个空格,畅通无阻。
“你这是……”广志愣住了,手悬在棋盘上。
“将军!”小新又喊了一遍,声音很大,“爸爸你输了!”
“等等等等——”广志赶紧把士落下来,挡在车和将之间。
小新又把炮推上去,推到士的旁边。
“再将!”
广志看了看棋盘,老将被车和炮夹在中间,车在左边,炮在右边,士挡不住两边,将动不了。跟刚才明旭那盘一模一样,连位置都差不多。
“你这招……是学小旭的?”广志抬头看小新。
“对呀!”小新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刚才小旭就是这样赢你的!我看一遍就记住了!车推到底,炮架旁边,士落下来也没用,因为有两个方向!”
广志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把老将放倒了。
“输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骄傲,掺在一起。
小新从椅子上蹦起来,在客厅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喊:“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爸爸!”
“你不是说让爸爸赢吗?”广志躺在榻榻米上,看着他转。
不过他的心里对于两个儿子都下赢自己的事实还是有些没办法接受,不是,这两小子的天赋这么高的吗?
小新停下来想了想,歪着头:“我说了吗?”
“说了。刚坐下来的时候就说了。”
“那我说错了。”小新说完,继续转圈。
广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明旭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小新转了几圈,跑回来,趴在茶几上:“再来一盘!我再让爸爸赢一次!这次真的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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