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采购的时候，还把沈奕安也拉上了，让他帮忙。
沈奕安跟在他后面，全程只负责砍价和验货。
苏郁负责掏灵石，沈奕安负责跟人交朋友。
他交朋友的方式很特别。
进了店不先问价，先看货，看着看着就不经意地夸一句，然后顺着话头往下聊。
聊着聊着，掌柜的家底就被他摸了个大概。
再聊着聊着，掌柜就主动把价降了，还得拉着他的手说一句“下回再来”。
苏郁跟在后头看了三天，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哪是来砍价的，分明是来“唱戏”的！
头一家法器铺，他拿起一枚护身玉佩端详片刻，随口说了句“掌柜这店里收拾得真干净，比我前头逛的那几家强多了”。
掌柜一听就乐了，话匣子就打开了。
沈奕安便顺着话头往下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街坊唠嗑。
“掌柜是归云城本地人？做这行不少年了吧？家里几个孩子？可有灵根？拜在哪位仙师门下修行？”
他问得自然而然，掌柜也答得顺口。
说到自家儿子灵根不太好、拜师碰了好几回壁的时候，掌柜叹了口气，倒了一肚子苦水。
沈奕安便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忧愁接了句：“我家中也有个孩子，身子骨从小就弱，比同龄人慢了许多，家里人也是操碎了心。”
他说的是沈安康，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心疼。
掌柜听着听着又叹了口气，再看这位客人时眼神就不一样了。
都是当爹的，谁不懂这份心呢？
最后不等沈奕安开口，掌柜自己先抹了两成价。
“兄弟，咱今天就当交个朋友！都是为了孩子，不说别的，我一定给你个实价！”
沈奕安“感动”地接受了老板的好心。
苏郁也一脸满意，笑眯眯地买完东西出门。
等转战珍宝阁时，沈奕安又换了副面孔。
进门先夸掌柜脖子上挂的那块古玉。
水头足、沁色好，一看就是有年头的好东西。
掌柜遇到懂行的，眼睛都亮了，拉着他从古玉的产地聊到鉴别沁色的门道，越聊越投机。
聊到兴头上，沈奕安端起掌柜倒的茶，说话时多了几分感慨。
“不瞒掌柜说，我家中营生看着光鲜，其实也不容易。今年光景不好，好几笔账都收不回来，这趟出门的盘缠还是东拼西凑的。可再难，家里人的礼不能薄……掌柜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掌柜听得连连点头，主动把价降了一成半。
到最后，掌柜还拍着他的手背说：“难得遇到个小兄弟这么懂行的人，今天老哥我也不赚钱了，就当交个知己！”
出了珍宝阁苏郁由衷地说了句：“你要是留在这儿，流云阁定有你一席之地！”
沈奕安笑容不改：“多谢赞赏。”
到了布庄，沈奕安又换了打法。
进门先夸老板娘柜台上那盆灵花养得好，聊了两句养花的门道。
等聊了会，老板娘无意间感慨铺子挣得不多，他便跟着叹气。
老板娘问起来，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三分苦楚七分隐忍……
“也没什么，就是瞧着老板娘这些好料子，想起我夫人了……她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用药吊着，这几日天凉又咳上了。”
“本想着给她带几匹好料子回去做件新衣裳让她高兴高兴，只是出门的时候药费花了一大笔，剩下的灵石实在不多……”
老板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按本价出了料子，还塞了两条新帕子给他。
“这个不收钱，给你夫人带的，这年头像公子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不多了！”
苏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自己手里一摞没有任何赠品的盒子，默默决定下一家店自己也要装一回可怜。
然后他想了想自己的夫人……
身体健康，面色红润。
早上还吃了两碗灵米粥。
要不给编个什么病？
算了，他舍不得。
两个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几天下来把归云城的大小店铺逛了个遍。
苏郁越买越来劲。
光是带防御阵法的护身玉佩就买了十几块！
还说回去给苏家军的将领们分一下。
沈奕安在旁边提醒他：“你买了十八块了。”
苏郁理直气壮：“苏家军那么多将领，十八块我都嫌少！”
沈奕安想了想，自己也多买了几块。
回去给玄影司的人也分分。
各个店家们远远看见这俩人过来，一个笑得热情一个笑得温和，就知道又赚不着钱了……
他俩在集市上杀价杀得风生水起，可苦了坐在戏楼里的苏砚璃。
整个庄周一梦都是她用灵力构建的。
数万人吃喝拉撒、言谈举止，大部分靠的是她神识牵引的傀儡。
平时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可碰上沈奕安这种进门先聊家常、聊着聊着就让人家掏心掏肺的主儿，每一个傀儡都得临时加戏。
这家掌柜被他说得同情心泛滥主动降了两成，下家就不能再走这个路子。
还得安排几个不太容易被煽动的店家，让他费点劲，才能让他觉得这趟采购是“真实的”。
每条街、每家店、每个摊贩，都不能重样，都得是活的。
更麻烦的是，苏郁的采购清单远远超出了她当初在各家店铺里备的存货。
小九又不在身边。
那家伙正在九趣台带苏允他们玩，估计这会儿尾巴都快甩飞了！
根本指望不上。
苏砚璃只好在神识里翻自己的库存，翻完一个仓库又一个仓库……
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不知道多久没动过的“破烂”。
有些盒子上都落了灰，她得先用灵力把灰拂干净，再悄无声息地塞进店铺后院的库房里，等伙计去取货的时候正好“找到”。
一场采购下来，苏砚璃靠在戏楼的椅子里，累得眼睛都没神了。
旁边苏老夫人她们看得正入神。
沈华歆和徐卉还在讨论戏里那个渣男会不会被当众揭穿，谁也没注意到她闭着眼躺了半天。
等采购告一段落，她缓缓睁开眼，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小九的声音从神识里传过来，带着几分心虚。
【主人，你还好吗？我刚带他们坐完今天的第五遍过山车……】
苏砚璃咬牙回了一句：【玩你的吧！】
接着她又补了句：【以后不许卖给我爹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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