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公看着三人喝下药汤,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竹楼最里侧,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用兽皮绘制的古老地图。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被红圈重重标记、云雾缭绕的深山区域,声音低沉如闷雷:
“此地,名为‘鬼哭渊’。数千年前的大决战,便是在那里终结。而真正的‘祖鼓’埋藏地,就在渊底。
鬼影卫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这块令牌,而是……”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三个年轻人,“让当年被镇压下去的东西,重见天日。”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串火星。
岩公丢进的那块木柴,让火苗猛地窜高了一瞬,映照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光影摇曳,仿佛连那枯瘦的面容都在火光中无声地晃动,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沧桑。
阿桑头人靠坐在竹墙边,脸色灰败如纸,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胸膛微微起伏,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他强提着一口气,目光恳切地望向岩公,声音低哑得几乎被火塘的噼啪声盖过:
“岩公……我等……如何才能真正摆脱这‘守钥人’的身份?
鬼影卫手段毒辣,若这令牌的气息一日不除,我鲜花寨,连同这几位远来的客人,怕是永无宁日,凶多吉少啊……”
岩公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似乎穿透了竹壁,投向遥远的过去。
“老朽年轻时,确曾随老苗王,去过那趟‘绝龙谷’。”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仿佛在诉说一段被尘封的史诗。
“那时,鬼影卫还叫‘鬼巫教’,盘踞在瘴江源头,以活人饲蛊,妄图用‘祖鼓’号令万苗,重演上古血祭。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苗疆血流成河。
最终,老苗王亲持‘镇魂器’,联合花、黑、白、青诸部,才将他们老巢捣毁,残部驱赶进‘无人谷’,立下血誓,永世不得出山。”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火塘边的木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场大战,老朽虽在场,但论及对‘鬼巫令’及‘引魂蛊’根源的了解,无人能出黑苗大巫师‘阿普扎’之右。
那老家伙……当年便是镇压鬼巫教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活的比我还久,知道的比我更多。
他守着老苗王留下的秘密,也守着化解这诅咒的钥匙。”
岩公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子叔鹤轩怀中的赤红木牌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想彻底抹除这令牌引来的杀身之祸,想让你们身上的‘引魂’痕迹消散于无形,只有去‘老苗王寨’
——也就是如今黑苗的总坛‘断龙山’,寻那阿普扎老家伙。他应该有办法,能给你们一个真正的‘了断’。”
“不过,”
岩公的话锋一转,那枯井般的眼睛扫过气息萎靡的阿桑,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子叔鹤轩等人。
“去断龙山,路途遥远,且必会经过‘鬼哭渊’的边缘。鬼影卫的耳目无处不在,他们吃了大亏,必会设下天罗地网。
阿桑伤了心脉,需静养,无法远行。你们几个……”
他不再多言,但意思已明。
这是一条比今日遭遇更加凶险的死路,而他们,别无选择。
阿桑头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释然,也有担忧。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对子叔鹤轩道:“公子……去断龙山,找阿普扎大巫师……是唯一生路。
我鲜花寨,会在此牵制追兵,为你们争取时间……”
火塘里的火焰静静燃烧,映照着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命运的丝线,已然将他们牢牢捆缚,指向那座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黑苗圣山。
火塘的暖光在众人脸上跳动,子叔鹤轩与齐樟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子叔鹤轩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声音清冽而坚定:
“齐樟哥,我们本为追寻那洋人传教士的踪迹而来,据之前线索,此人最后便是往老苗王寨方向去了。
如今看来,这‘守钥人’的身份与鬼影卫的追杀,绝非偶然。
这令牌的气息不除,便如黑夜中的明灯,我们走到哪里,灾祸便跟到哪里,莫说寻找传教士,恐怕连走出这鲜花寨都难。
此去断龙山,既是为求解脱,亦是推进我等原定行程的唯一生路。”
齐樟握了握拳,短棍在掌心磕出闷响,点头道:“鹤轩所言极是。这帮龟孙子阴魂不散,咱们被动躲闪,不如主动去寻那根源。
只要能彻底抹了这该死的引魂蛊,老子倒要看看,谁还能闻着味儿追来!”
他性子刚烈,此刻被鬼影卫逼到绝境,反而激起了血性,去黑苗大寨虽凶险,却好过在这担惊受怕,被当兔子一样追猎。
这时,一直紧挨着阿桑头人的阿糯,猛地抬起头,眼中泪痕未干,却燃起一股倔强的火焰。
她看向父亲,又看向岩公和子叔鹤轩,声音清脆而坚决:
“我也要去!我熟悉去断龙山的山路,知道哪些小道能避开大部分苗寨的耳目。
而且……而且我阿爸伤成这样,我不能在寨子里干等着!”
她深知,父亲重伤,寨子失去主心骨,若自己留下,万一鬼影卫卷土重来,她便是累赘,唯有跟随子叔他们,前往断龙山寻求真正的解决之道,才是活路。
“胡闹!”
阿桑头人闻言,又急又怒,牵动心脉,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此行九死一生,你一介女流,怎可涉险?给我留在寨子里!”
他护女心切,纵然知道女儿所言有理,却绝不愿她去冒这等滔天风险。
然而,一直沉默的岩公,此刻却缓缓抬起了头。
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映出两点幽光,他的目光落在阿糯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灵。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牛腿拐的顶端,发出“笃、笃”的轻响。
半晌,才用那沙哑如裂帛的声音,说出了让阿桑心头一沉的话:
“她,必须去。”
喜欢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