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进到墓室里一看,又是一声“嚯”,正中间好大一座棺椁!
书童呼救的声音,正是从棺椁中传来。
钟馗没有犹豫,钻了进去,就见他的尸体身穿大红色官袍,腰束白玉带,头顶黑色软冠,脚蹬朝靴,俨然一副本朝文官的扮相,品阶还不低,应该是被追封了个官职。
左手边,放着他的书,右手边,放着他的剑,还有许许多多陪葬品,塞满了整个棺材。
然而,最亮眼的不是这些,而是……
他那颗金灿灿的脑袋!
还有和他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的,显然也经过一番打理和装扮的,书童的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看,就是个大型合葬墓啊!钟馗终于知道,那股奇怪的感觉哪里来的了。
他问书童,书童瞎猜道:“少爷,可能是你长得实在太丑了,又在金銮殿上撞烂了头,皇上看不下眼,就让人把你原来那颗脑袋拿掉,用真金给你铸了一颗新的。你看这颗头,除了颜色不对劲,和你原来的长相一模一样。我觉得挺好,你就接受了吧。”
“那那那……那合葬的事,又怎么解释?!”
“这我就不知道了。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钟馗振臂高呼:“我要去皇宫,我要见皇帝!”
他拖着书童离开了棺材,书童惊讶道:“我竟然能出来了?这么容易吗?好神奇。”
更神奇的是,他们一出来,魂魄的状态就发生了改变,变得和他们棺中遗体分毫不差,穿着打扮干净、贵气多了,好在钟馗的头没有变成金黄色,只是恢复原来的相貌,否则书童的眼睛定要被他亮瞎了。
钟馗低头看着一身官服,腰间挎剑,胸口藏书,心情好极了,“我这个样子,是不是还不错?”
书童如实道:“果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少爷你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正气、更像个好人了。”
“我以前不像好人吗?”
“你以前像马贼。”
两人聊着,便离开此地,直奔禁宫去了。
此时,斜阳西悬,暮鼓声声,恰逢十五月半,坊间无宵禁,人们纷纷出来游玩,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大集小集人潮汹涌,一派歌舞升平盛世景象。
皇宫大内却寂静得很,此起彼伏的高楼在白天雄伟庄重,到了晚上远看就像一片黑压压的暗林,只恐来得却走不得,进得却出不得。
按理说,此地妖邪之物轻易无法靠近,但钟馗带着书童,却像入无人之境一般,魂魄穿透重重宫墙,找到了启元帝寝宫。启元帝早早地就躺在龙榻上睡下了,可他睡得并不安稳,右手抓着一柄玉如意,颤抖得厉害,大概做了什么令人惊惧的噩梦。
钟馗想也不想,握紧腰侧剑柄,直接闯入帝王梦中。
谁知他看到了……一个和尚???
而这个身穿兰裓、手持佛珠、头顶有戒疤的僧人,竟然是年轻时的启元帝!!!
这里的“年轻”,指的不是他二三十岁正当壮年时,而是他十来岁无比青涩稚嫩的少年期。
“原来如此,我又在做梦了。”
钟馗的贸然闯入,让启元帝意识到,这不过只是一场梦。他抬起双臂,看看自己这身穿着,真是无奈啊,把僧衣一褪,佛珠一扔,光着膀子席地而坐,形象全无。
钟馗:“陛下……真性情。”
启元帝:“我是没招了。”
“陛下何不称‘朕’?”
“哦,朕没招了。”
“……”
“朕以前当过和尚。”
“看、看出来了。”
“朕还有个法名叫‘筏喻’,曾经是佛门八宗大掌教身边,深受信任的护法使者。筏喻的意思是,佛之教法,如同船筏,渡河之后,船就应当舍去了。因为这个名字,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手段不重要,目的才重要。”
启元帝像在拉闲话似地,轻飘飘道:“所以,我在佛宗混到一个相当高的位子之后,就把大掌教和他一干亲信全都杀掉,叛逃了。我俗家不姓李,原本姓什么我也忘了,现在这个名字是我随便取的,我没想过有一天,这也能全天下最尊贵的名号。”
钟馗不敢答话,但心中在想:因为陛下您就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启元帝问道:“你找我有何事?司天监在你坟前招魂三个月,都没见把你招来,怎么一年过去了,你突然出现在我梦中?咳,朕,是朕。”
“你那个书童呢?他没来吗?去年招魂,倒是把他的魂找到了,但是他不愿被度化,一直苦守在你的墓葬之中,唉,你们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啊。”
钟馗:“……”
“臣正是为此事而来!陛下,我俩不是那种关系,求陛下做主,把我们二人分开下葬。陛下,臣要迁坟!迁坟啊!!!”
启元帝“啊”了一声,惊讶道:“那你们为什么在京城时单租客栈一间房,房间里的床还是张单人床?朕听人回禀,你们每天都睡在一起,还经常在楼上闹出大动静,半夜把客栈老板都吵醒了?你在朕面前不必遮掩,朕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因为贫穷。”
钟馗流下了两行屈辱的泪水,“因为臣实在是囊中羞涩,没钱要两间房啊!”
这就有点尴尬了,启元帝沉默片刻,“不好意思哈。我明天就派人把你俩分开。”
为缓解尴尬,没话找话道:“哎呀,你腰间那把剑真不错啊,哪儿来的?”
钟馗:“陛下您送的,您忘了吗?”
启元帝:“……没忘没忘,这么重要的事,朕怎么可能会忘?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钟馗:“取了,叫‘玉龙’。”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一下又给启元帝干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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