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盾澄流
第一卷 寒夜潮声
第一章 稽查科的凌晨
晚上十一点,江州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的办公大楼,只有七层的执法稽查科还亮着整排的灯。
键盘敲击声、打印机的出纸声、文件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夜曲。沈砚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眉心,面前摊开的是近三个月来全市互联网信贷APP的投诉举报台账,红笔标注的异常数据密密麻麻,像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他今年三十六岁,是执法稽查科的科长。五年前,他放弃了头部股份制银行合规部年薪百万的offer,通过公招考进了金融监管局,从普通科员一步步走到科长的位置。身边很多人不理解,说他放着轻松的高薪不拿,偏要来这个吃力不讨好、天天跟人结仇的部门,只有沈砚自己清楚,他心里憋着一股劲——金融是国之血脉,绝不能让一群蛀虫把这血脉搅成浑水,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啃得一干二净。
“沈科,您快看看这个。”
刚入职半年的法学硕士林晓,红着眼眶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沈砚面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小姑娘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名牌大学法学院,一腔热血扎进执法队伍,却在这半年里,见识了太多她从前只在刑法课本里见过的恶。
沈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文字版、P过的照片,还有一封按满红手印的举报信。
举报人叫刘梅,是一个单亲妈妈,在江州市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急需一笔手术费。去年年底,她在刷短视频时刷到了“金易通”APP的广告,上面写着“无抵押、秒到账、低息应急、不查征信”。走投无路的刘梅下载了APP,填了资料,申请了一万元的借款。
可钱到账的瞬间,就被平台以“服务费”“担保费”“保证金”的名义扣走了三千元,实际到手只有七千。合同上却写着借款本金一万元,分十二期偿还,每期要还1286元。林晓在旁边算了一遍,声音发紧:“沈科,我算过了,这笔借款的实际年化利率,超过了420%,是国家司法保护上限的十几倍,妥妥的高利贷。”
更触目惊心的还在后面。
刘梅还了三期之后,因为女儿病情反复,耽误了还款,逾期仅仅三天,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金易通”平台的催收人员,先是不分昼夜地给她打电话、发短信,辱骂她是“老赖”“骗子”,说她“欠钱不还就去卖”;紧接着,他们扒出了她手机通讯录里所有的联系人——她的父母、亲戚、同事、超市的领导,甚至是女儿学校的班主任,疯狂打电话、发信息,把她的借款信息、身份证照片、家庭住址散播出去,造谣她“私生活混乱”“欠赌债不还”。
超市领导找她谈了话,以“影响单位声誉”为由把她辞退了;亲戚朋友对她避之不及,连年迈的父母都被邻居指指点点;女儿学校的家长群里有人传了谣言,孩子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哭着不肯去上学。
举报信里,刘梅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泪水晕开了:“他们天天给我发威胁信息,说要上门找我女儿,要把我女儿的照片P成裸照发到网上。我现在不敢出门,不敢开手机,女儿天天做噩梦,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借了七千块,已经还了快四千,他们说我还欠两万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听说你们是管这个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和我的孩子。”
信封的最后,是一张刘梅和女儿的合照,小姑娘抱着妈妈的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里却藏着和年龄不符的恐惧。
沈砚的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已经不是他这个月收到的第一封关于“金易通”的举报信了。短短三个月,稽查科收到的针对“金易通”的有效投诉,就有一百二十七起,受害者遍布全国二十多个省市,小到刚满十八岁的学生,大到六十多岁的老人,无一例外,都被这个APP拖进了债务深渊,遭受了非人的精神虐待与经济掠夺。
更让他警惕的是,“金易通”的运营主体,注册地在江州市的高新区,法人是一个叫张顺的人,可沈砚之前派人核查过,这个张顺就是个无业游民,根本就是个顶包的傀儡。平台的实际控制人,藏在层层叠叠的离岸公司和代持协议背后,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织着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络,把无数普通人困在里面,敲骨吸髓。
“沈科,不止刘梅,还有这个。”林晓又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刚整理好的舆情信息,“昨天晚上,本地论坛有个帖子,说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因为借了‘金易通’的钱,被催收逼得从学校的教学楼跳下去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千条评论了,很多人都在说自己被‘金易通’坑过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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