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发生在静谧深夜的秘密会面。
坎特洛特皇宫的白玉大理石走廊在月光的洗礼下，泛着一层清冷而圣洁的光泽。
这里是整个小马利亚防备最森严的心脏地带，黑月军团的巡逻路线经过千百次的精密计算，可以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但对于黑月来说，这套防御体系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不过黑月已经有很久没有走过这条长廊了。
而这次造访，他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一个魔法预警阵列。
他的身体完全融入了走廊边缘的阴影中，黑雾将他的魔力波动、体温乃至蹄步声彻底吞噬。
他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紫悦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两夜，
“命运越是蛰伏，我越是难以预测祂的下一步行动”，然后是他自己砸在书案上的那一蹄，随即紫悦的蹄子轻轻覆上他的蹄背。
他当然相信紫悦说的每一个字。
他相信自己的军团，相信自己的盟友，相信这个正在按照自己的意志缓慢前行的世界正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但月堇不一样，
月堇不是军团，不是盟友，不是能用武力碾碎敌人。
月堇是他的女儿，而他的女儿正在和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敌人说话……
他在走廊尽头站了片刻，然后抬蹄推开了皇家机密档案馆那扇沉重的星纹橡木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没有锁，塞拉斯蒂亚早就料到他会来。
档案馆内没有点亮任何明火，只有几颗悬浮在半空中的照明水晶，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蓝光。
在这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圆形空间中心，堆满了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古老卷宗、羊皮纸和星象推演图。
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就站在这些纸堆的中央。
看到眼前的景象，黑月那双总是冷酷的眼睛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心疼。
“你们多久没睡了。”
塞拉斯蒂亚转过身，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但眼角多了几道黑月以前没见过的细纹。
他看着那几道细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母亲老了。
但不是那种寿命意义上的衰老，因为天角兽不会老，而是某种更深的、被日复一日的担忧磨损出的痕迹。
作为活了千年的天角兽神明，两位公主在世人面前永远是光芒万丈、高贵从容的。
但此刻，她们看起来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塞拉斯蒂亚那头总是如晨曦般绚丽流转的彩色鬃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她的一只前蹄上甚至还沾着未干的墨水渍；而露娜的眼底更是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那是长时间超负荷在梦境维度中穿梭、搜索所留下的反噬痕迹。
“你来了，黑月。月堇今晚睡得好吗。”
塞拉斯蒂亚的声音有些沙哑，并且也没有回答黑月的问题，她只关心自己的孙女如何了。
她用魔法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放下了蹄中那卷已经翻得快要散架的远古编年史。
“睡前和她妈妈聊了聊魔法封印理论，聊完自己睡了，没踢被子。”
黑月从阴影中走出来，身上的伪装如水波般褪去。
他没有立刻询问母亲和小姨的调查结果，而是默默地走到旁边的茶水台前，熟练地用魔法加热了已经冷透的茶壶，倒了两杯安神的热茶，分别递到了母亲和小姨的面前。
“先喝口茶吧。”
黑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与他在外界那种生硬冰冷的语调判若两匹马，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不要勉强了，你们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露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她默默地盯着杯子里倒映的微光，深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深深的挫败感与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你不明白，黑月。”
露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
“我和姐姐在这几天里，查阅了皇室绝密档案库里从开天辟地以来的所有记载。
我甚至动用了本源魔力，潜入了‘时间’在梦境中留下的倒影，去追溯所有可能存在的古老邪恶天角兽的痕迹。”
露娜抬起头，直视着黑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什么都没有，零，空白。”
塞拉斯蒂亚叹了口气，接过露娜的话茬，
“露娜用梦境追溯术回溯了月堇过去几个月的所有梦境残留。
但全部都被她自己清理掉了，那个入侵者很聪明，每次接触后都会抹去梦境表层的魔力痕迹。
可正常情况下，只要是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哪怕是被彻底抹杀的魔王，也会在星象、地脉或者历史的夹缝中留下哪怕一丝蛛丝马迹。
可是，那个在旧火山口留下紫红色鳞片、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将手伸向月堇梦境的未知敌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查无此马’的。”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诞生的记录，也没有死亡的预言。”
塞拉斯蒂亚的眼神变得深邃，露娜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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