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月堇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窗外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来,将她周身缭绕的混沌黑雾映照成了淡淡的银灰色。
那团黑雾似乎也感受到了睡意,在她盖着的薄被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极了一只正贪恋温度的黑色幼猫。
紫悦侧坐在床头,蹄子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正在给她轻声朗读今晚的睡前故事。
不过那并非什么充满公主与骑士的童话,而是《星璇封印理论入门》的第三章。
这可不是紫悦强行灌输的,而是月堇在书架前点名要求听的内容。
小家伙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好学,这让月堇的所有亲属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黑月的脸变的更黑了。
当紫悦读完第三章第四节,那段极其晦涩的关于“高阶魔力回流现象的公式推导”时,月堇突然睁开眼睛,抛出了一个让这位天才魔法学者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妈妈,如果在这世界上,有一匹小马的魔力,它完全不受任何现有魔法理论的约束和限制呢?”
紫悦缓缓合上手中沉重的精装书,低头凝视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月堇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小蹄子,轻轻地将那团蜷缩在被子上的黑雾揪了出来,让它乖巧地蹲在自己的蹄心上。
那团黑雾此刻显得异常安静温顺,完全不似她幼年时那般喜欢四处乱窜、肆意破坏。
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一个被彻底驯服的忠诚影子。
“妈妈,你之前在实验室里,曾用最精密的仪器帮我测试过黑雾的魔力频率。
但你当时也说过,它的波段与小马利亚现存的任何一种已知魔法频率都对不上号。”
月堇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它绝不是正统的独角兽魔法,也不能归类为天角兽那种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
它明明拥有可怕的‘吞噬’特性,但我使用它这么久,却从未遭到过哪怕一次魔力反噬。
它似乎拥有某种独立的微弱意识,能够脱离我独立行动,但在我陷入沉睡时,它又总是会主动收缩回我的体内。”
她抬起头,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红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安静而认真,
“妈妈,我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我在害怕自己的力量。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我到底属于什么?”
紫悦听完这番超越了七岁儿童认知的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她伸出温暖的蹄子,轻轻覆在月堇的小蹄子上,任由那团混沌黑雾擦过她自己的蹄背。
黑雾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去吞噬她的魔力,而只是顺着她的蹄关节调皮地转了一圈,像是在进行某种友好的确认,随后又乖乖地回到了月堇的身边。
“月堇,你要知道,你爸爸所拥有的那种力量,同样不受任何传统魔法理论的约束。”
紫悦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像是一股能够抚平一切不安的暖流,
“无序叔叔那颠覆一切的混沌魔法不受约束;露娜奶奶穿梭梦境的能力,音韵阿姨激发爱意的魔法,同样都无法被完美地套入那些标准的理论模型之中。”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继续说道,
“所谓‘魔法理论’,不过是前人们根据自己有限的观察,总结出来的一些规律罢了。
但你要明白,规律,绝对不等于边界。
它仅仅是在告诉我们,‘到目前为止,我们的眼睛只看到了这些’;但这绝不意味着,‘在这些规律之外的东西,就统统不存在’。”
“所以,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特殊,对吗?”
月堇若有所思地问。
“不,你当然是特殊的。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匹小马,每一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无比特殊的。”
紫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特殊’这个词,从来都不等于‘有问题’。它只代表着你有无限的可能。”
月堇歪着脑袋,将这番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久。
最后,她释然地笑了。
她将那团黑雾轻轻放在柔软的枕头上,心念一动,黑雾便乖巧地蜷缩成了一只迷你的黑色小兔子。
她甚至伸出蹄子,轻轻拍了拍兔子那两只长长的耳朵。
“妈妈,我明白了。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
紫悦俯下身,在月堇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饱含深情的晚安吻。
随后,她关掉了床头的魔法台灯,轻蹄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但月堇并没有立刻入睡,她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将那只黑雾幻化的小兔子托在蹄心里,透过兔子竖起的耳朵,凝望着窗外那轮明亮的满月。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黑雾和窗外的月光,居然完全不会互相排斥干扰,
那霸道的黑雾并没有贪婪地吞噬掉照进来的月光,而那皎洁的月光,也未能驱散这团纯粹的黑暗。
它们只是安静、和谐地共处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互不相干,却又懂得彼此尊重的古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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