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抵达星光广场的那天清晨,广场上所有的星光灯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况下同时自行亮了一下。
不是闪烁,是持续亮.......
比平时亮了约三息,然后恢复了正常亮度。
规则之树树冠上那颗共生花苞在灯亮的同时轻轻摇曳了一下,花瓣表面流转的共生纹路和碎片表面那座陶窑废墟中草木灰结晶的磷光产生了极短暂的共振。
共振结束后,共生花苞旁边那根极细的枝条上,悄然结出了一颗新的花苞。
花苞极小,颜色不是淡金,不是淡青,不是半透明的银,而是一种从未在规则之树上出现过的颜色.......
介于陶土的红褐色和草木灰的暗金色之间,像一团被窑火反复烧过又冷却了极漫长时光的耐火泥。
林小树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每天天不亮就蹲在规则之树下观察树冠的变化,那颗新花苞在晨光中微微颤动,表面流转的光泽和帝凌那块刻着“这一窑烧得很好”的泥板表面纹路一模一样.......
都是极细的颗粒状纹理,都是被火焰反复舔舐过后留下的痕迹。
她翻开本子,在第五十三个符号“预留航线”旁边画下了这颗新花苞的轮廓,在下方写了一行字:“规则之树结出了一颗新花苞。颜色像烧过的泥土。帝凌爷爷说他的陶窑回家了,这颗花苞是规则之树在欢迎陶窑。”
碎片被牵引索稳稳地放置在铁锤预留的停泊位上。
那个位置在纪念馆东侧,和第八展厅共生之门遥遥相对。
铁锤提前用锻造铭文在停泊位地面刻了一圈极细的标识线,标识线的形状和碎片边缘轮廓完全吻合。
碎片落位时,标识线上的锻造铭文自动亮起,沿着碎片边缘延伸出一圈极薄的金色光带,将碎片和星光地面牢牢连接在一起。
连接处没有使用任何规则之力.......
纯粹靠锻造铭文和碎片土壤中的草木灰结晶产生的极微弱物理吸附。
铁锤说这叫“坐实”.......
铁域人在安装大型锻造机座时,机座底板和地基之间不用任何螺栓固定,全靠机座自身的重量和地面的锻造铭文产生吸附力。
碎片虽小,但它是帝凌的故乡,应该用铁域人最郑重的安装方式来迎接。
帝凌是第一个踏上碎片的人。
他今天没有让任何人陪同,一个人从星光广场边缘走到碎片停泊位前,在标识线外站了片刻,然后迈过金色光带,踏上了那片被压实过的空地。
他的脚步落在浮土上时,浮土微微下陷的深度和他几千年前蹲在陶窑门槛上看火时踩出的脚印深度一模一样。
他没有立刻走向陶窑,而是先走到枯木树桩旁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树皮表面。
树皮在他掌心下依旧粗糙干硬,但树桩根部新嫁接的橄榄树苗已经在共生丝线保护膜的滋养下长高了一小截,最新长出的那对真叶边缘带着极细的银绿色锯齿,和帝凌在第九纪元都城外偷吃的那棵老橄榄树的叶片形状一模一样。
树苗根系深处,共生丝线保护膜内部的淡金色光晕在他掌心火焰的映照下缓缓流转,光晕流转的节奏和他心脏表面生灭两种规则交织成的灰色光环完全同步。
“老树,回家了。”
“你的树桩还在这里,新苗在你身上嫁接成活,直系后代的橄榄核在你脚边发芽。”
“你们三棵树同根同源,从今以后不用再在虚空中漂流了。”
“星光广场上的土壤是本源界重建后新生的淡金色土壤,极寒融水是清道夫冰宫引来的,共生丝线是织光者和本源界一起编织的。”
“你们脚下的每一粒土、每一滴水、每一根丝线,都是等了很多年才等到你们回来的。”
他拍了拍树皮,转身走向陶窑。
窑门依旧是半塌的。
几千年的漂流让窑顶塌陷了一大块,碎裂的耐火砖散落在窑门前方,砖缝里嵌着的混沌尘埃在星光广场的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他侧身从塌陷的缝隙中挤进去,窑内很暗,纪念馆方向投来的星光灯光线从窑顶塌陷处漏进来,在窑壁上投下极淡的光斑。
窑壁内层的耐火泥依旧干裂着,裂缝中嵌着的草木灰结晶在星光灯下微微发光。
他走到窑壁那个手指凹痕前,伸出右手食指,将指腹轻轻按进凹痕中。
几千年后,他的手指和几千年前自己留在耐火泥上的指痕完美吻合。
“老窑主,我回来看你的窑了。”
“烟道角度没有偏,几千年前我帮你算的那条烟道,在碎片漂流的漫长时光里始终没有变形。”
“你的耐火泥配方很好.......虽然窑顶塌了,但烟道结构完好无损。”
“我把你哼的封窑调教给了守苗,他用问水礼的节奏踩出来给你听。”
“你教我的叩砖礼,我在星光广场上每次种新树苗时都会在树坑边缘叩三下轻一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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