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十席元老走了七席,只有与设立商路存在利益关系的驽族仍未离开。习惯受上位者支配的诸族代表完全失去了主见,勒斯要求的最后期限更是让所有代表心头浮上了一层焦躁阴影。这是诸多代表从未遇到过的情况,除了惊惶,唯有期盼有人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混乱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加剧,惊慌与躁动在代表之间蔓延。他们没想到林悔会真的让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或者说,他们从未真正把自己当作邦联的主人,甚至不曾认为自己真的能代表身后部族。他们来参加大会,潜意识里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传话筒,而不觉得自己拥有什么权力。
“各位!”
一声勉强称得上冷静的大喝突破嘈杂传入众人耳中。缰越族的代表举着蹄子,沉声高呼:“一天时间说短不短,但相比我们极度相左的意见,也绝算不上充裕。”
“无论如何,再这样耽搁下去,我们不可能给执政官大人与诸位元老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缰越代表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邱岸,屏住呼吸,道:“设立商路,无论是对整个邦联而言,还是对我们每个族群来说,都是件极大的好事,这场讨论本不该如此剑拔弩张。”
“所以我提议,看在我们每部都曾有族人并肩作战过的份上,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重新好好谈一谈。这一次,我们就像勒斯元老说的一样,从实际出发,节省时间,少说些根本不可能达成共识的提议。”
缰越见邱岸仍不回应,立刻提高音量,点名询问:“邱岸将军,不知道你是什么意见,认不认同我刚才说的话?如果你认同,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重新开始讨论,心平气和地讨论。”
邱岸的瞳孔缓缓聚焦,抬眸看向一脸郑重的缰越代表,苦笑着叹了口气。
随后站起身,邱岸认认真真向对方浅浅鞠了个躬,说:“我要先为我刚才的莽撞道歉,缰越族代表,你的理性与大度让我感到深深的惭愧。”
无论邱岸的这番姿态是不是临场做戏,无论他的道歉有几分真心,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都成功压制住了场中嘈杂,让会议厅内的众人重新镇定下来,慢慢恢复了冷静与理性。
“那就这样吧。”
邱岸深吸口气,说:“回到最开始谈定的规则,每族属地只能有一条商路经过,且尽量避免三条路线叠加、重复。”
缰越代表点点头,道:“好,早该如此,我没意见。”
作为刚才最先反对邱岸的种族代表,缰越族代表在小种族中已经具有了一定威望,于是他一表态,便有数个种族代表跟着附和。
而有勒斯警告在先,强势种族的代表即便心有不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达成了基本共识,陷入僵局与混乱的讨论终于重新开始。围绕桌面上摆放的大漠地图,诸族代表平生第一次尝试站在对手的角度上思考,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才能在己方获得最大利益的同时,让对方也能利益最大化。
此时此刻,诸族代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共同的想法:他们不是在给自己的族群做代表,而是在给所有部族做参谋。每名代表都必须从邦联整体利益的立场出发,这相当于强行要求每一名部族代表以邦联高层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确实是强人所难了些,不过有汉语作为共同的行政语言,足以避免一定程度上的误会与曲解,构成沟通的基础。
事实上,话匣子一打开,诸族代表便发现以合作为预设进行沟通并没有那么难,其他种族代表也会做出让步,也会尝试理解自己的想法。
因此没用多长时间,代表们便对两条商路的路线问题达成了共识。在这过程中,大家都对其他部族的难处与利益所在有了更深的理解,而这些认知都会被各族代表带回他们自己的族群中去,成为各族和平共处最坚实的基石。
“不行,这条商路要从北湖州横穿到冢城,绝对不能划得太靠中。”
只有最后一条商路的路线问题没有达成共识,议程却再次陷入了僵局。缰越又一次摆手否决了驽族元老的提议,语气严肃,说道:“中心位置只有你们驽族和另外两个规模偏小的部族,如果按照你说的路线走,不要说集市,中途出了意外商队连落脚点都找不到!”
“嗯!他这话我赞同。”
邱岸也跟着点头,粗厚手指敲打着地图,道:“另外两条商路都好说,一条是为了连接茂蝶黑市,一条干脆就是在咱们邦联内部转运,最终目的地就在首都,怎么划都无所谓。但这条商路可是要直接通往冢城,稍微划歪一点,就不可能有商队来!”
驽族元老不急不恼,缓声反驳:“但这是速度最快、距离最短的一条路线。敢进冢州的商人个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现在没正式设商路就有不少商队途经我们驽族的属地,要是正式开通,有了补给点的保障,过往商队一定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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