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少年此刻却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脸上桀骜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那座石台。溶洞内一时间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黑布后偶尔传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气息声。
“现在可以放了我师妹吧？我们已经跟你来到这儿了。”
“当然可以，”少年一把将千娇推了出去，千娇踉跄几步，百媚立刻上前扶住她，检查她的状况。千娇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总算是脱离了危险。她感激地看了百媚一眼，眼中满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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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却不再看她们，径直走向石台，对着黑布恭敬地说道：“娘，我带回来了两位神巫宫的弟子，听说她们的医术高明，或许能治好您的病。”话音刚落，那黑布猛地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毫无血色的脸。那是一个老妇人，她蜷缩在石台上，身上裹着大红色的衣衫，双眼浑浊不堪，却在看到百媚和千娇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气音。百媚看着老妇人那副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与警惕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怜悯与疑惑。这老妇人的气息极为虚弱，体内似乎盘踞着一股极深的阴寒之气。
“你们若是能治好我娘的病，我就把解药给那些孩子，”少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恳求，却又强撑着不肯放下那点少年人的倔强，“我知道用那些孩子来要挟你们很卑鄙，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神巫宫的人又从不轻易下山……我娘她……她快撑不住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看向石台上老妇人的目光充满了痛苦与无助，那股桀骜的伪装在提及母亲病情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给那些孩子熏毒加重病情就是为了引我们来给你娘治病？”千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难以置信，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疼的脖颈，眼神锐利地盯着少年，“为了你娘的病，你就可以不顾那些孩子的死活吗？他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可知你这自私的行为，差点就毁了好几个家庭？”她想起那些孩子昏迷不醒、父母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若非百媚在一旁轻轻按着她的手臂，她几乎要冲上去质问。
“为何不直接来客栈找我们？”
少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混杂着戒备、难堪与无奈的情绪。他避开百媚的目光，低头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我说，我娘的病会传染你们会来吗？”
百媚、千娇一听，皆是一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你为何不早说？”
百媚赶紧拿出面巾，迅速递给千娇一块，自己也取了一块掩住口鼻，目光重新投向石台上的老妇人，神色凝重起来。那老妇人身上的阴寒之气中，似乎确是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波动，与寻常疾病的气息截然不同。
少年苦笑道：“早说？说了你们只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们母子。这病来得蹊跷，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身上便开始出现黑斑，城里的大夫见了都摇头，说是什么不祥之症，唯恐避之不及。我带着娘四处求医，受尽了白眼和驱赶，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我怎会用那些孩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倔强地别过头，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我们是神巫宫的弟子，本就是治病救人的，怎么会躲呢？你要是早告诉我们，也好做好防护。”百媚解释道。
少年一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真的？”他声音颤抖，紧紧盯着百媚，像是在确认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你们……你们真的不会像那些大夫一样，一看到我娘身上的黑斑就吓得落荒而逃？”他想起之前求医时，那些大夫或是惊慌失措地摆手拒绝，或是远远地开个方子便再也不愿多言，甚至有人直接将他们母子赶出药铺，生怕沾染上那所谓的“不祥之症”。那份被排斥、被恐惧的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上，让他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戒备。
“我们先看看你娘的症状，”百媚取下背上的药篓，又对千娇道：“师妹，你来帮我。”
她们来到石台旁，老妇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浑浊的双眼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蹲在她面前的百媚。
百媚先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老妇人的面色与神态，只见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如同失去水分的树皮般干皱，原本应是寿斑的地方，却隐约透着一种暗紫色的诡异色泽。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老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腕上，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股寒意并非寻常的体寒，而是带着一种阴邪、滞涩的感觉，在老妇人的脉管中缓慢而艰难地流动着，脉象细弱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在某个瞬间会猛地跳动一下，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挣扎。
“她体内的阴寒之气已经深入骨髓，并且……似乎在啃噬她的生机。”百媚收回手，眉头紧锁，低声对千娇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这绝非普通的风寒湿邪，也不是我所知的任何一种毒。那黑斑……”她小心翼翼地撩开老妇人遮在手臂上的衣袖，只见原本应是肌肤的地方，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斑点，如同某种不祥的印记，边缘模糊，中心却深不见底，隐隐透着一股死气。
千娇也凑上前仔细查看，伸手想要触摸，却被百媚轻轻拦住。“小心，这黑斑或许真的会传染。”百媚从药篓中取出一双薄薄的羚羊皮手套戴上，又递给千娇一双，“我们先取一点她的血液和皮肤组织样本，切勿直接接触。”她动作轻柔而迅速，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老妇人手臂一处黑斑边缘轻轻刺破，挤出一滴暗黑色的血液，滴在特制的透明琉璃片上。又用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点点表皮组织。
老妇人在这个过程中，只是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呻吟，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少年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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