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坐在屋前冰冷的台阶上，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台阶再冷，也不如他此时的心境。他怀着一腔喜悦，将周寒扶下轿子，和周寒一起走进喜堂，拜了天地高堂。原本以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周寒看到新郎是他，也会很开心。可没想到一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梁景怨恨自己。自己为什么要生在王府，自己在阿寒眼中，始终都是那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身后传来开门声。
梁景没有回头，而是抬起头，闷闷地道：“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在这坐一会儿就走。”
周寒来到梁景身后，抬起手正要向梁景背上拍去。听到梁景的话，手在半途戛然顿住。迟疑了片刻，最终拍在梁景背上。
梁景回过头，看到周寒从自己身后走到身边，然后提起红裙，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凉！”梁景伸手要把周寒拉起来。
“我想坐会儿。梁景，你陪我坐会儿！”
梁景怔住了。阿寒对她笑了。笑得那么轻松惬意，并没有勉强或讨厌他的意思。
梁景收回手，继续坐好。
周寒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一轮圆月，清白明亮。
“今晚的月色真好！”周寒赞了一句。
“今天是十五，一个月中，月亮最圆最亮的夜晚。”
周寒坐在自己身旁，梁景心情稍稍平复些，附和周寒的话。
“梁景，你听过月宫嫦娥的传说吗？”
“小时候，母妃给我讲过。嫦娥是射日英雄后羿的妻子。后羿射日有功，王母赐给他一包，服下可以成仙的灵药。后羿将灵药带回家收藏了起来。嫦娥受到蛊惑，找到了那包灵药，独自吞下，成仙飞升到了月宫。”
“是啊！本来是恩爱夫妻，就这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世世代代不能相见。”
“一个人成仙殊无快乐。我认为这个故事本可以有个更美好的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周寒不看月亮，看向梁景。
“后羿拿到灵药，没有立即吃下去，让自己成仙，而是藏在家里。他一定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嫦娥这一切，然后和嫦娥一起成仙。那他们夫妻就永远在一起了。可是嫦娥却自己吞下全部灵药成了仙。”
周寒点点头，又看向明月。
“是呀，神仙也有自私的一面。嫦娥成仙是未偿不是对她独吞灵药的惩罚。一个人守着凄冷空旷的月宫，身边只有一只兔子和一个只知道砍树吴刚。纵然活上千年岁月，也没有半点快乐。”
“阿寒——”梁景想问周寒，为什么会在意神话传说里的嫦娥。
“梁景，你先让我说。我怕等下便说不出口了。”周寒握住梁景的一只手，郑重地道。
“好，阿寒，你说！”梁景没有避开周寒。
“梁景，我喜欢你，愿意嫁给你！”
梁景先是一怔，随即相信自己不是幻听了。先前消失在脸上的喜色，又涌了上来。
“阿寒！”梁景就要把周寒拥进自己怀里。
“你先不要高兴太早。”周寒挡住梁景，“我做不了一个合格的妻子。”
“阿寒，你不要这么说，你是最好的！”
周寒笑了，笑得很开心。不过很快，她收了笑容，认真地道：“我还是要说清楚，由你来决定。”
看周寒这么严肃，梁景也配合地认真起来。“阿寒，你说吧！”
“我一出生，就带着胎里病。所以，我不会有孩子。”
梁景松了一口气，“阿寒，刚才，你拒绝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周寒略一怔，点了点头。既然梁景这么认为，也挺好，她不用再想别的解释了。
“是！”
“你应该早对我说。”梁景将周寒搂进怀里。“王府有最好大夫，有最珍贵，最上品的药材。我们慢慢调养。即便不行，我有几个兄弟，我们还可以过继一个孩子。这样不就行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
“我还怕你嫌弃我。”开心的神情，又回到了梁景的脸上，“外面冷，走，我们回洞房！”
梁景牵着周寒手，两人站起来，返回了洞房。
来到桌边，梁景拿起桌子上的酒壶。
“阿寒，我们来喝交杯酒，也可以暖暖身子。”
周寒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揉着肚子道：“我饿了！”
“哦，你等会儿。”梁景放下酒壶，跑出了洞房。
周寒听到梁景在外面大声喊，“来人！”然后声音就小了。
很快，梁景返了回来，靠周寒坐下。
“我已经让人去取饭菜了，很快就好！”
周寒转过身子，面对着梁景。
“梁景，皇帝的圣旨是将我赐婚与王爷。为什么却是你和我拜的天地？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那道圣旨我也知道。那时，我以为我和你再也没有希望了。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着你，能让你一生平安顺遂——”
“梁景！”
梁景的话，令周寒动容。周寒现在庆幸有李清寒的劝导，才放下心中的包袱，接受了梁景。否则，她欠梁景的，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还不清。
梁景继续道：“那一日，父王突然将我叫去了重华居，让我看了喜帖。我以为他在羞辱我，和他吵了起来。后来想起来，我当时冲动了。那份喜帖上虽然写着王府办喜事，却没有写明是谁和谁的喜事。明显是父王怕皇上的使者找麻烦，故意不写的。如果真是父王要娶你，那他就不必如此了。”
“你还真是冲动了！”周寒点点头。
“后面，父王让内侍，将婚礼的喜服端到我面前。我一看之下，才发现问题。父王是亲王，他的喜服上会绣上四爪蟒纹。而那件喜服上却没有蟒纹。我问父王身边的内侍。他说我父王根本没打算遵旨而行，更不想娶妻。既然皇上把人送来了，也惊动了整个江州，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父王打算成全我。”
“王爷，从接到赐婚圣旨时，便做如此打算了吧？”周寒道。
“阿寒，你怎么知道？”
“送婚的队伍到了江州，王爷却迟迟不派人来接。若那时，王爷已经将我当成他的儿媳，便就合理了。一个晚辈，哪里能劳动长辈来迎接。只有你亲自来接，才合适。”周寒指着梁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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