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想到自己那段话还能被解读成这种画风，查理脸上蓦然一热。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自己明明只是在正经分析问题，到底哪里肉麻了？
可唐晓翼像是已经逗完了小孩般，压根没打算给他反驳的机会，自顾自地把视线收了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心满意足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敲了敲桌面，懒洋洋开口：“小渡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
“唐老大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呀？”渡似乎有点受宠若惊，“问呗问呗——”
“不客气点，哪里像是在向人请教的样子呢？”
唐晓翼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似笑非笑。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羊圈外面来了个东西，不仅想往里闯，还顺便想坐坐‘牧羊人’的位置。”
“你说，小狼要是撞见这么个玩意，会怎么看？”
“怎么看？”
渡歪着脑袋，摩挲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语气轻快地开口：“那当然得看——那个‘东西’到底有多不知好歹呀~”
“毕竟，想从外头往羊圈里钻的东西多了去了，哪里差它一个呢？”
说着，渡意有所指地在会议桌旁环视一圈。
那视线不带敌意，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情绪，却莫名让人感觉像是在被什么顶级掠食者审视着一样，后背微微发凉。
“要是只是路过，探头探脑地闻闻味道，发现羊圈其实没那么好进，里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就识趣地知难而退——”
“那就随他去吧，小狼才懒得费心搭理。”
“可要是那东西不知好歹，不仅伸出爪子伤害了羊圈里的羊，还非要硬闯进来……”
渡的语气陡然转冷：“那它就是‘狼’。”
似乎是因为在座众人都听明白了那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里各个角色对应的是什么人、立场又该如何区分，这一次渡的回应也比以往直白得多，甚至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锋利。
“要知道，羊圈里早就有一只‘狼’了，犯不着再多一头进来添乱。”
“更别提，明明连门都还没摸到，就已经胆大包天到惦记上了‘牧羊人’的位置——”
“有没有问过羊圈里原来那只‘牧羊犬’的意见？”
“既然如此，那就再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渡抖了抖尖耳朵，忽然又变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轻快语调：
“小狼当然是看——有没有机会咬断它的脖子呀~”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明明渡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在座的人，没有一个真的把它当作玩笑来听。
唐晓翼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行，”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唐老大这是在考我会不会编故事？”渡立刻得意洋洋地邀功 “怎么样，及格了吗？”
唐晓翼随意摆了摆手，笑得漫不经心：“这种事用不着来问我。”
“你直接在卷子上打个满分，看这里有没有人不答应。”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说着，渡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红笔。
他把那页红色信封的复印件拉到面前，拔开笔帽，利落地在信封的右下角打了个勾，又写下一个大大的“100”，数字底下的两横画得格外用力。
画完，他将那页纸举至自己面前，歪着脑袋左看右看。
却像是觉得那一片触目的红底配上黑字红字实在扎眼，他嫌弃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将纸页放下，又顺手把那页花体英文的复印件拖了过来，照着刚才的流程，再次打了个大大的满分。
这一次，他直接把笔一扣，点了点头，明显比刚才满意多了。
查理和扶幽眼睁睁地看完了这一整套流程，忍不住同时抽了抽嘴角。
……你这到底是给自己打分，还是给温莎打分呢？
但两人都明智地压制住了自己的吐槽欲望，生怕这家伙兴致一上来也给他们俩打个分。
另一边，埃克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信封的复印件上。
自称为“旅人”，妄图当“牧羊人”的“狼群”吗……
看起来，那群已经捕获到“神明”的天幕族后裔，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回到那个虚无缥缈的“故乡”。
他们现在真正想要攫取的，是那位鸟型神明支配整个“故乡”的权柄。
究竟是怎样扭曲的执念，才会让昔日的追随者，反过来觊觎神明本身？
然而对他们而言，比这野心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另一件事——
那群家伙，是当真把他们这群适格者当成了一群被圈养的羔羊。
所以对方才会在他们面前展现那些超乎常理的力量，才会一次次把他们引向天幕族的遗迹，引向那些本不该被普通人触及的东西。
因为在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看来，这恰恰是牧羊人该做的事——
引领羊群，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哪怕那方向的尽头并非乐土，而是几乎葬送了他们整个文明的深渊。
说来也实在讽刺。
趁着鸟型神明沉睡时离开“故乡”的神明，将力量赐予最初的天幕族；
曾经的天幕族人类，世世代代找寻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故乡”；
如今的天幕族后裔，则以遗迹为饵，吸引着他们去探寻天幕文明的遗迹；
而他们通过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度假”为名递出一张邀请函，把这群本该置身事外的孩子也卷了进来——
并最终，引出了渡这个自喻为“牧羊犬”的存在。
就像追着白兔跑的爱丽丝，一个接一个地跳进兔子洞。
此刻，他们所有人都还在往下坠。
无人知晓，那在奈落之底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出口，还是深渊。
但一旦坠落，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埃克斯缓缓收回思绪，重新抬眼环视一圈。
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前推进：“查理，你还有什么在意的问题吗？”
“现在……”查理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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