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祖此刻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不言自明的回答——不是无计可施，不是甘愿忍气吞声，而是某种比战败更深的忌惮，正沉甸甸地压在他们肩头，让他们连抬手指向星盟的方向都不愿。
梵郄的面色微微涨红，像是一块被放在炉边太久的铁，正在缓慢地升温，却尚未达到熔化的临界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想要将整座虚空的沉默都吸入肺腑，然后以更洪亮的声音将其粉碎。
他抬起手，指向星盟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不容置疑的底气：
“二位老祖，晚辈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兰风若是还活着，那又如何？一位准圣而已，对上我方两位准圣，优势在我。
更何况，除了兰风，星盟连一个准圣都没有，百境以上的大成者加起来不超过十位。
而我们四大联盟，三千万年的积累，百境以上强者足有五十多位。此消彼长之下，优势已经彻底倒向了我们。”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回应，可那道沉默依旧如同深潭，没有被激起的涟漪。
于是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在试图说服自己的笃定：
“三千万年前，星盟不过是趁着我们孱弱之时用卑鄙手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是三千万年后了，我们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星盟所能企及的范畴。
二位老祖，我们没有必要再顾忌任何人——垠漠会在权衡利益之后选择明哲保身，而星盟，将在今日终结。”
他的话音落下时，整座虚空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还在回荡。
四位联盟的强者们交换着目光，有人点头，有人微微握拳，有人将视线转向瀚浩那两位老祖所在的方向，等待着那一声决断。
垠漠方向，湳祁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面被风吹过的湖面，只有嘴角那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如同探出水面的第一片叶尖。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如同一座正在等待大雪覆满整座山谷的峰顶。
梵郄正要再次开口，却听到自家两位老祖中的一位终于出了声。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被反复锻打过、已无一丝杂质的铁质般的硬度：“回去。”
一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如同一块被精确切割的石板，落在虚空中，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梵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微微偏过头，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后续的解释。
可他的另一老祖也开了口，声音同样简短，却比第一道更加沉实，如同一座正在合拢的闸门：
“自今日起，瀚浩与其它三家联盟的合作，全部终止。
瀚浩愿与星盟缔结友好关系。不日会派使者上门道歉，献上诚意。”
那道声音停了一息，像是一枚沉入水中的石子碰到了河床，然后继续落下：
“梵郄不再适合担任瀚浩盟主，自今日起，免除一切职务，永不再用。与其有关的一切嫡系人员，全部清除出管理层。”
梵郄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塔，从内部开始出现了裂缝，却还没有完全倾覆。
他的嘴唇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被说出口的话。
那道目光从自家老祖身上移开，投向星盟的方向，又收回，然后落在自己脚下的虚空中，如同一枚被拔出的钉子，失去了固定的位置，正在缓慢地寻找一个新的落点。
虚空中，那股沉默终于落了下来，如同一场在酝酿了太久之后终于降临的大雪，覆盖了一切正在燃烧的声音。
星盟的方向，哈克索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菲迪那斯站在人群前方，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正在散去的云层，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而湳祁站在垠漠的阵线中，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盘棋中某一枚棋子被无声地翻过。
四大联盟的队伍退去时，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各自散入不同的方向，带走了来时的意气风发，留下了一片逐渐冷却的虚空。
瀚浩的阵线撤得最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离去，甚至连落在后面的几位强者都低着头，不愿与任何人交换目光。
梵郄被留在了原地，孤身一人站在那片已经空荡的虚空中，如同被洪水冲过后留下的最后一根枯木。
没有人上前与他说话，也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他的结局仿佛已经被写定——即便现在有人要杀他，瀚浩也不会再出手干预。
这便是站错队的代价，来时有多风光，去时便有多荒芜。
两位老祖的态度，比任何言语都更为清晰。
他们甚至没有向众人解释为什么就选择退却，只是用那道沉默的背影，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一同压了下去。
兰风还没有回来，可他的威慑力却比去圣殿之前更胜。
那是一种无声的存在，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地面之下缓缓流动，虽未被看见，却已经影响了整片地表的走向。
不久之后，一道消息从核心宇宙的方向传回，如同落在干柴堆中的一粒火星，在极短的时间内点燃了整座中部宇宙。
星盟盟主兰风已被天元至尊正式收为亲传弟子，既非记名，亦非入门，而是唯一亲传。
那是中部宇宙自有史以来、历经无数元纪，从未有人触及过的高度。
那道身份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下界任何一座宇宙所能承载的范围，如同一座山被放在了一只原本只装沙土的容器中，容器本身便显得过于窄小了。
此时人们才终于明白，瀚浩那两位老祖的态度为何那般坚决。
那不是胆怯，而是清醒——如同站在岸边的人看到远处正在靠近的潮水，知道那道浪的底部比任何一座山峰都要高，知道任何试图伸手挡住它的举动都只会让自己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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