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今晚三楼的事，我还有几句私下的话想问你。”
张文眉梢微不可察一动，面上神色依旧平淡。
他早料到布雷斯会单独找自己，这个少年心思敏锐，绝不会满足于公开场合那些流于表面的推测。
“你想问什么。”张文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回避，语气不冷不热的。
布雷斯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了些许，烛火将他的侧脸投下一层浅浅阴影。
“那些天外来客的情报，你知道的，应该比你方才当众说出来的更多。”
布雷斯的目光牢牢锁在张文脸上，试图捕捉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破绽。
“诺特家族的藏书、人脉，你总能接触到旁人看不到的消息。你手里，是不是掌握着一部分关于外来者的线索？”
张文靠在沙发软垫上，眼神半敛，没有直接答复，反而含糊其辞，把话语往模糊地带引。
“情报来源鱼龙混杂，有不少传闻真假难辨。一部分消息听上去煞有介事，深究之后，大半都经不起推敲。”他语气散漫，似是随口闲聊，不给出确切证实，也不完全否认。
“扎比尼，你又从何处得来这些小道消息？你能保证，你的消息源本身没有被人刻意误导吗？”
布雷斯闻言，眉头轻轻一蹙。
他本以为能够从张文这里撬出实锤，没料到对方滴水不漏，半点实在信息都不肯往外吐。
“你是在怀疑我消息的可信度？”布雷斯的语调带上一丝讶异，他没有想到一向对知识、情报坦诚的诺特，今夜会这般守口如瓶。
“不是怀疑你。”张文淡淡开口，一语点破核心。“是怀疑天外来客口中流传出来的情报本身。”
这一句话，让布雷斯浑身微顿。
“情报本身？”他低声重复这几个字，乌黑的眉微微蹙起，眸子里盛满真切的困惑。
“只是我私下的叫法。”张文故意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望向壁炉快要燃尽的绿焰。
“那些跨越世界而来的闯入者，内部派系纷乱割裂，他们彼此传递的情报，一半是真相，一半是刻意编织的谎言。拿到手的消息，未必就是事实。”
布雷斯静静盯着张文的侧脸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清楚，今晚不可能再从诺特口中挖出更多内容。
诺特设防极重，像闭合起来的贝壳，任凭试探，也不肯展露内里分毫。
“看来，今晚是问不出更多了。”布雷斯站起身，抬手慢条斯理理平斯莱特林长袍上被沙发压出的褶皱，姿态依旧保持纯血家族子弟那份恰到好处的优雅。
“不过我劝你一句，诺特。这件事牵连甚广，如果真的手握关键线索，一味藏着未必是好事。风暴卷过来，我们斯莱特林，谁都没法独善其身。”
说完，布雷斯不愿继续无谓纠缠，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
一直端坐不动的张文骤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布雷斯脚步猛地顿住，不知为何，心口莫名咯噔一沉，一股微妙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他回过头：“什么事？”
“那枚豆子，你可以留下来。但你明天必须陪我去找一次邓布利多。”
布雷斯猛地转头，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碎裂，惊愕明明白白写在眼底。
诺特家族世代恪守承诺，重诺守信是刻进这个家族骨血里的标签，眼下张文这番举动，等同于背弃先前许下的保密诺言。
捕捉到布雷斯满脸的惊疑，张文微微偏过头。
壁炉将熄的绿火明明灭灭，映在那张常年少见日光、略显苍白的脸庞上，一双暗蓝色眼眸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透出几分空洞疏离。
“我的确说过，若有人将真相告知于我，我便为其保守秘密。”他语速平缓，不带半分激动，“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把全部真相摊开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而冷。
“但从最开始，就是他们在欺骗我。”
布雷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应声。
壁炉残余的绿火噼啪轻响，地牢深夜的寒气顺着石砖缝隙漫上来，撩动长袍的下摆。
他反复咀嚼张文方才那番话，内心正在激烈权衡。
诺特世代重诺，这是整个纯血圈子都公认的事实。
可今晚，西奥多·诺特亲手打破了这份准则。不是一时冲动的背叛，而是冷静权衡之后做出的选择。
这才是最让布雷斯心底发寒的地方，因为诺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你想把那枚豆子交给邓布利多。”布雷斯压低嗓音，不是疑问，是确认。
“你清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一旦交到校长手里，天外来客这件事就不再是少数人的秘密。魔法部、纯血家族，所有势力都会被卷进来。”
“早就不是秘密了。”张文缓缓从沙发上直起身，暗蓝色的眸子在昏弱火光下平静无波。
“与其这样，等待谣言和误解不断发酵，不如把秘密公开。况且，那些玩家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所谓的盟约本就建立在谎言之上，没有继续恪守的必要。”
他看向布雷斯。“我不需要你表态站队，只需要你明天陪我走一趟。你可以旁观，不强制你开口。”
布雷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魔杖柄，脑中飞快盘算利弊。
扎比尼家族立场中立，向来不主动卷入风波中心。
可今夜三楼发生的骚乱已经证明，这场灾祸不会因为他们视而不见就自动消失。
置身事外，未必就能保全自身。
片刻沉默之后，他缓缓点头。
“好。”布雷斯吐出一个字，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我陪你。”他认真的注视着张文空洞的，暗蓝色的眼睛。
“但诺特，我要把话说在前头，这件事的后果，需要由你自己承担。我只是陪同，不会为你的选择做担保。”
“理所当然。”张文淡淡应下。
二人没有再多交谈。
深夜的公共休息室只剩摇曳将熄的绿火，两道身影各自分开，走向男生寝室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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