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顾榴石小心控制自己的呼吸声。
“明明就是醒了，何必装睡。”
裴乐之将人一翻，探了探手腕道：“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府。”
顾榴石睁开了眼。
“干什么这么吃惊，我又不搞囚禁的戏码，堂堂顾家代家主，我怎么敢。”裴乐之低头说着，忽而变出个药瓶，一丝不苟地给顾榴石手腕的红痕上药，“说来，怎么不还手？既然不情愿，为什么不打伤我逃走？”
顾榴石眉间微蹙，却听裴乐之下一句道：“像打伤罗予青一样。”
顾榴石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行了，让鹿鸣来服侍你洗漱吧。”
裴乐之刚要转身，衣角却被牵住了。
“你昨夜……是不是喂我喝了什么?”
“嗯，避子汤。”
“呵，还以为你要报复我，也给我灌药。”
“是吗？我更喜欢看你在榻上哭。”
“阿裴……”顾榴石忽然坐起身，搂住裴乐之的腰道，“我做不到……做不到拒绝你……”
“抱歉。”轻轻一个额头吻落下，顾榴石整个人都僵住了，“多的解释我就不说了，最近脾气不太好。”
“别恨我……”
裴乐之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顾榴石弥漫上水气的眸子，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发顶。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是真的爱你……”
“我的心，我的身，都给了你了……”
“你再信我一次吧，阿裴……”
“如果我信了你，会不会死在你身上?”
“什么?唔——”
顾榴石发不出声音了。
他被搂着放倒回床上，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口鼻、视线都被遮蔽了。但他不觉压抑，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放松下来，用心去回应。
看不见，那便听。
听阿裴的叹息。
听明白她的满意。
听自己的有用之处。
咕咚。
喉结滚动。
将所有的情绪吞咽下去。
适当的恃宠而骄是有意思的。顾榴石替裴乐之更好衣的空档，悄悄牵了她的手道：“阿裴，能为我绾发吗？就一次……”
“我可什么都不会。”
“很简单的，我教阿裴。”
真坐到梳妆台前，顾榴石却有些看不清镜面了。他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握紧裴乐之的手，又透过铜镜去再次确认她们紧握的双手。
说是梳妆，也不过将顾榴石的长发一缕缕梳顺，再随便一拢。
不施粉黛，却也这么美。
裴乐之皱了皱眉。
这一下就被顾榴石看见了。
“怎么了？阿裴。”
“没什么。”
“阿裴，我们之间，就这么彼此无话了吗？”
“原本应该也没什么话吧。”
“阿裴……我……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
“头发梳完了，走吧。”
“好……听阿裴的。”
二人行至廊下，倏忽一阵风来，连绵不绝的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下。
“阿裴，下雨了！”顾榴石语气欢欣，庆幸这场及时雨的耽搁。
“我去叫人拿伞。”
“阿裴……”顾榴石又拉住了裴乐之的袖子。
“怎么?不想走？”
“只是想再和阿裴说说话，原本没有想过，阿裴还会要我……”
“嗯?”
“不，不是……我是没想到阿裴肯替我梳妆。我以为昨夜就是……彻底完了……”
裴乐之没有应声，径直走到回廊处，转身招手：“过来。”
“阿裴?”
“雨势大了，坐着等吧。”
天色沉沉地压着。
雨越下越大。
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整片整片。雨线密如织机上的白练，砸在瓦上、石上、叶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顾榴石瞥见了山石旁的那丛芭蕉，它被打得东倒西歪，叶心积了水，不堪重负地弯腰，哗地泻下一道飞瀑。
忽然想起昨日。
害怕山石无法遮挡，慌乱间他伸手去够宽阔的芭蕉叶，妄图掩住身形。当然是不知何时手就滑落了下去。
“阿裴喜欢赏雨?”顾榴石倚在美人靠上，偏头笑着问道。
“不记得了。”
“我喜欢，我喜欢和阿裴一起做任何事。”
“是吗？那说说看吧，我失忆之前是什么样子？你怎么就要揪着我不放了？”
“是我有眼无珠，一心期盼良人，却不知良人就近在眼前。阿裴……是极聪慧勇敢的女子。秋猎那日，你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却硬是接下了歹人的长刀——”
“又要提醒我你救了我的命了？”裴乐之戏谑地笑，随手撩了撩顾榴石鬓边的碎发。
“其实，你的内侍人替你挡了致命一刀。”
裴乐之的手顿住，淡淡“哦”了一声。
“阿裴是很好的人。如果当时是我，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挡上去。”顾榴石挪近了，靠到裴乐之胸前，出神地听她的心跳，那声音沉稳有力，比雨声更让人安心，“我那时候也怕死了。对不起，要是我的手没受伤，就能快点儿出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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