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峡口，夜色逐渐深沉，两侧山势如刀削一般收拢。
武承禄没有继续撤，他亲自将弓弩手埋伏在山坡两侧，又令骑兵藏于谷后，只留下败退的旗帜与散兵暴露在外。
远远看去。
就像一支刚刚吃了败仗，仓皇退入山谷的残军。
武承禄立于谷口高坡，半边脸上仍残留着龙化后的赤色鳞纹，赤红竖瞳一动不动地看着南方。
他领军多年，深知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败并不能让他失去方寸。
黄河一战虽然他输了，三万铁骑有所折损，却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他的主力骑兵‘曳落河’更是铁甲依然在，这八千重骑是他从草原各部的敢死勇士里挑选，多年精心培养，用来抗衡大周最为精锐的玄甲军。
洪峡口地势狭窄，是天然的埋伏圣地，朝廷兵马仗着黄河新胜，已成骄兵，若是一路追杀进来。
哪怕是女帝亲自领军，面对天下最精锐的玄甲铁骑，他的曳落河也能将其全部留下。
叶浩然能胜他一次，不代表能胜他胜他第二次。
“大将军！”
马蹄声由远及近，崔乾佑终于率孟津主力赶来，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救援来迟，还请大将军恕罪。”
武承禄没有叫他起来，第一句话问的却是。
“孟津可有异动？”
崔乾佑立刻抱拳。
“大将军放心，大营一切安稳。出营之前，末将已经亲自将虎牢关之前派出的兵马，全部击溃。”
说到这里，他脸上终于重新多出几分属于河北第一战将的傲气。
“那些朝廷兵马见到我军主力出营，转身便逃。末将率骑兵追杀半个时辰，杀得他们丢盔弃甲。”
听到这里，周围原本因为黄河失利而显得沉闷的将领们，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总算有一个好消息。
武承禄没有多说，这场胜利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反而心头越发烦躁不安，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现在多想无益，只能专注眼下战局。
他再次望向洪峡口外，远处黑暗之中，果然还能隐隐看到朝廷骑兵活动的踪迹。
有人在黑夜里点起火把，沿着远处道路缓慢前进，看起来像是追兵。
武承禄眼中寒光微闪，心中稍稍安心。只要能确定朝廷兵马主力的动向，就能打消他心里的担忧。
察觉到追击的兵马，附近众将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等朝廷兵马进入洪峡口。
只要再前进一里，他们就会进入最狭窄的一段谷道。
到时候前后夹击，又有孟津主力加持，哪怕女帝亲自领军，也插翅难逃。
这天下，也就唾手可得了。
就是因为女帝亲自带领玄甲军，武承禄才要将孟津主力调出，不然凭借自己的曳落河，足可以击败天下任何兵马。
可就在所有叛军都绷紧神经的时候，那些火把忽然停住了，不再向前。
过了片刻，甚至开始一点一点后撤。
不久之后，一名斥候从前方飞奔回来。
“报！”
“大将军！”
“朝廷兵马没有继续追击。”
“他们只是在谷外驱赶我军散兵，主力始终没有进入洪峡口，现在已经撤退。”
武承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朝廷主力没上钩。
是害怕埋伏，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周围众将面面相觑，本来已经准备好的一场伏击，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只有崔乾佑哈哈大笑。
“大将军，这有什么可惜的。”
他声音洪亮，像是故意说给周围所有人听。
“朝廷兵马为什么不敢进来，还不是因为惧怕大将军。”
周围人一愣，随后不少将领眼睛一亮。
对啊。也可以这么解释。
崔乾佑继续道。
“黄河那一战，不过是叶浩然御龙突袭，占了黄河地利和出其不意的便宜。真正论兵马，论正面厮杀，他们哪里敢与大将军交锋？”
一名将领立刻附和。
“崔将军所言极是，若朝廷真以为自己大胜，此刻早该乘胜追杀。如今到了洪峡口外，却连一步都不敢往里走。分明就是知道大将军在此，不敢冒犯虎威。”
又有人大笑起来。
“黄河一战说到底不过是被叶浩然那个妖人搅局。真把那条龙去了，朝廷那些兵马算得了什么？”
原本压抑的气氛，在这些话里一点点重新快活了过来。
人总是需要一个理由，尤其是刚刚吃过败仗以后，更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只要有人先找到一个足够体面的解释，替武承禄遮掩，其他人自然愿意相信。
更何况，崔乾佑说得并非全无道理。黄河一败，虽然难看，却没有伤到的根本。
只要回到孟津，重新整顿，今天这一切，最多只能算一次失利，还远远称不上败局。
武承禄在军中的威望本就高得近乎神明，崔乾佑更是最坚定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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