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五年(1557年),天下战局虚实交错、明暗更迭。近畿之地,织田信长雷霆击破松永久秀的叛乱,拔除畿内的割据隐患,霸业声势如日中天。北陆边境,织田与上杉对峙僵持,织田军暗败隐情,战局秘而不宣。西国一线,羽柴秀吉骤然西进入驻播磨,从零搭建西线防御体系,牵制毛利东出之势。
战火层层拉锯之际,远在一隅的九州,一场由幕府残余、毛利雄藩、萨摩岛津三方联动的暗流,正悄然席卷九州,击碎肥后国的安稳格局。阿苏惟将正值内外承压、分身乏术的艰难时刻,他身负统筹商路、筹备军备、转运粮草军械的重任,为羽柴秀吉的西国战事兜底支撑。
此前辽东女真部族格局崩坏,明国辽东、李氏朝鲜通路断绝,珍稀人参货源枯竭,甲斐宗运常年操劳落下的沉疴旧疾再无外物滋养。家中留存的参品库存日渐稀薄,每一次取用都需再三斟酌、百般节省,甲斐宗运精气神愈发衰弱,早已无力像往年一般昼夜筹谋、指点政局,只能静心调息、安稳静养。
对内商事困顿、恩师体弱,对外军务繁重、战局紧迫,阿苏惟将一身扛起所有重压,本以为只需谨守本分、稳步筹备,便可静待天下大势落定,却未曾想一场千里之外的变局,骤然砸破了九州的平静。
变局源头,始于寄居毛利、倚仗庇护的流亡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昭。
自被织田信长逐出京都、失去幕府实权后,足利义昭便以西国为栖身之地,依附毛利家苟存数年。他心中从未放下复兴幕府的执念,毕生夙愿便是颠覆织田、重掌权柄,故而始终暗中联动反织田势力,伺机搅动战局、牵制织田扩张。
毛利家作为西国霸主,自然与织田家势不两立,全力扶持足利义昭的复权谋划,时刻探查九州动向,为信长包围网布局。毛利家忍者传回确切情报:北九州老牌大名大友义镇,历经耳川惨败、国力大衰,又深陷内乱与龙造寺家的缠斗,早已无力抗衡织田威势,已然正式遣使臣服,彻底倒向织田阵营,成为织田信长掌控北九州的附庸。
消息传入毛利家吉田郡山城,继而传至足利义昭耳中,让这位流亡将军看到了破局的契机。北九州大势已定,大友臣服、再无变数,想要在九州撕开缺口,唯一可倚仗的,便是坐拥萨摩、大隅、日向三州之地,兵甲精良、基业稳固、野心勃勃且始终游离于织田之外的萨摩岛津家。
足利义昭当即决意发力,以征夷大将军的正统名分,亲笔撰写御内书,遣幕府直属使者奔赴萨摩,递交岛津家当主岛津义久。御内书中,足利义昭细数织田信长“挟天子、乱朝纲、侵凌诸侯”的罪状,正式授予岛津义久北向勘乱、征伐九州的大义名分,默许其扫平九州的所有军事行动。
这一纸御内书,堪称九州局势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岛津义久虽有一统九州的雄心,却始终隐忍克制、步步蚕食,不敢贸然大举北进。究其根源,便是畏惧织田信长的天下威势。彼时织田家霸权笼罩大半日本,岛津家一旦公然兴兵侵伐邻藩,便是私开战乱、悖逆上意,织田信长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调动周边势力对其进行围剿。
尤其是面对已然归属织田阵营的大友、阿苏两家,岛津家始终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动兵。
可幕府御内书一出,所有桎梏尽数破除。岛津家用兵不再是私相攻伐、吞并邻土,而是奉将军敕令、勘定地方乱局的大义之举。名分既定、师出有名,纵使织田信长心生不满,眼下境况也难以强行出兵干预。
岛津义久眼中隐忍多年的野心显露,当即召集岛津义弘、伊集院忠栋等人议事,敲定北进扩张的全盘策略。岛津义久端坐本城,环视一众重臣,语气沉稳却极具决断:“足利公御内书至此,乃是天授之机。织田家雄霸近畿,我萨摩隐忍数载,一直受制于其威势,不敢北向。如今幕府大义在手,名正言顺,正是我家一统九州的绝佳时机!”
岛津义弘起身拱手,战意凛然:
“兄长所言极是!大友家已然臣服织田家,但自身国力疲敝不堪,再无南下之力。肥后国的相良家孱弱可欺、阿苏家孤悬腹心,正是我军蚕食吞并的最好时机!此番出师,有幕府名分加持,无需忌惮外部干预!”
伊集院忠栋思虑更为周全,上前献策:
“主公,织田家威势仍不可轻视。我军不可直接攻打阿苏、大友等织田家附庸,以免激化矛盾、引火烧身。相良家久被我萨摩渗透,家臣分裂、主君懦弱,早已是囊中之物。不如扶持相良为代理人,令其先行发难、攻打阿苏,以肥后内战的形式消耗两家实力,我军则坐收渔利,方为万全之策。”
岛津义久欣然颔首,定下以最小代价吞并肥后的核心方略。
九州战火的引线被点燃,而首当其冲的,便是肥后国南部的相良义阳。相良家早已不复昔日割据肥后的威势,历经岛津家数年的层层渗透、离间分化、武力威慑,相良家领内早已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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