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三年(1575年),四国大地长久以来压抑的暗流,终于在土佐四万十川一线轰然爆发。
自一条兼定流亡九州、受洗改宗、依附大友蛰伏两年有余,这位昔日的土佐名门家督,从未有一日放下夺回家业的执念。他借大友家默许的支援、联络伊予宇都宫家呼应、拉拢土佐国心怀旧主的一条家旧臣,日复一日收拢兵马、囤积粮草、串联内应,只为等待一个时机,挥师重返故土,击溃架空一门、窃据中村御所的长宗我部元亲。
待到天正三年(1575年)全线筹备妥当,一条兼定不再迟疑,毅然集结自己辗转各方聚拢而来的全部战力,率军踏上反攻土佐之路。
大军一路辗转边境,沿途不断有不满长宗我部家强权压制、心念旧主的豪族与旧臣率兵前来汇合,待全军抵达四万十川西岸之时,汇聚于此的一条军总兵力已然达到三千五百之众。
长河横亘土佐南北,四万十川既是天然天险,亦是决定土佐归属的决战之地。一条兼定立于西岸高坡,望着麾下列队整齐的士卒,心中满怀复国之志。在他看来,长宗我部元亲不过凭借内乱窃取权柄,一条家百年公卿威望犹在,国内人心未附,只要自己渡过四万十川,兵临中村御所,四方豪族必然倒戈响应,此战便可一战而定。
一条兼定满心以为长宗我部家仓促应战,必然兵力不及自身,调度迟缓,难以快速集结大军阻拦自己渡河。
却未曾料到,长宗我部元亲对于一条兼定的动向早已日夜提防,边境斥候日夜往来不绝,大军启程的消息刚传入冈丰城,长宗我部元亲便即刻下达全境总动员令。
依托长宗我部家经营多年、深入人心的一领具足兵役制度,领内武士、国人、地侍、民兵层层响应,甲胄、兵器、粮草瞬息集结。
短短三日时间,长宗我部元亲便尽数完成全军整备,率领七千三百大军急速赶赴四万十川东岸,稳稳扼守河岸险要,严阵以待。
七千三百对阵三千五百,兵力差距近乎一倍有余。
当一条兼定遥遥望见东岸连绵不绝、旌旗如海、阵列森严的长宗我部大军时,整个人如遭重击,麾下更是一片哗然,全军士气瞬间大跌。
谁也未曾想到,长宗我部家仅仅掌控半个土佐国,竟然能在三日之内动员出如此庞大的兵力,这般恐怖的战争潜力,直接震悚了整个一条军战线。
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长宗我部家能以半国之地集结远超流亡大名全数联军的战力,绝非偶然。
推行多年的一领具足制度,将领内土地、兵役、赋税牢牢绑定,全民皆兵、战时出征、闲时耕稼,兵源源源不断,调度迅捷无比,平日不显山露水,一旦大战爆发,便能爆发出碾压旧世名门的可怕实力。
昔日靠着公卿名分维系领地的一条家,靠着门第威望统领国人,战时征召缓慢、兵力有限、人心松散;而长宗我部家靠着制度牢牢掌控领内每一份战力,两相对比高下立判。土佐霸权易主,早已是大势所趋,只是一条兼定执念太深,不愿认清现实罢了。
两军隔四万十川对峙,河水滔滔,奔流不息,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天然阻隔两军冲锋。
一条兼定自知兵力居于绝对劣势,野战正面交锋绝无胜算,唯有依托河流天险,阻拦敌军渡河,拖延时日等待国内旧臣响应,才有一线胜算。
深思之后,一条兼定定下防御计策,下令全军在四万十川河道之中密集打入粗大木桩,纵横交错排布于水流要道。
木桩深深扎入河床,彼此相连阻拦水流,同时彻底封锁河面航道,阻挡长宗我部军船只靠近,更能阻碍敌军徒步涉水渡河,将整条大河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水上防线。
木桩层层密布,很快布满四万十川核心河段,西岸一条军严阵以待,只待长宗我部军强行渡河,便可居高临下半渡而击,重创敌军。
面对一条兼定精心布置的河防木桩,长宗我部元亲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慌乱。征战土佐多年,他深谙山河地利与野战谋略,一眼便看穿对方的防御弱点,当即定下破局计策,从容调兵遣将,见招拆招。
长宗我部元亲下令全军分作两路,一路大军大张旗鼓,陈列河岸,整顿阵型、高举旌旗、呐喊助威,佯装集中兵力,准备从木桩密布的正面河段强行涉水强攻,以此吸引一条军注意力,牵制敌军主力死守正面;另一路分队则隐蔽行军,沿着河岸向北迂回绕行,前往上游河段。
四万十川上游地势开阔,水流平缓,并未设置任何阻拦木桩,毫无防御阻碍,正是绝佳渡河突破口。
长宗我部元亲打的算盘极为精妙:正面佯攻牵制敌军主力,侧翼迂回悄然包抄,前后夹击之下,一条军防线不攻自破。
大军调度迅速,东岸长宗我部军一静一动,配合得天衣无缝。正面部队声势浩大,仿佛随时都会大举渡河,死死吸住一条兼定所有目光;北路分队悄然潜行,借着河岸山林遮蔽,飞速向着上游挺进,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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