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朝鲜的困境,辽东女真的变动,也让阿苏惟将的商路遭到了严重破坏。
阿苏惟将的商路网络好不容易延伸到辽东,通过与辽东女真的贸易,获取人参、皮毛等珍贵物资,再将这些物资转运到日本、朝鲜等地,赚取巨额利润。而在辽东女真各部中,王杲部一直是阿苏惟将的主要合作对象——王杲部势力强劲,敢于冒着风险得罪明国,与阿苏惟将展开走私贸易,为阿苏惟将提供了大量物资,是阿苏惟将辽东商路的核心。
可辽东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动,明国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对王杲部发动了捣巢,王杲被擒,势力溃散。王杲部覆灭让阿苏惟将的辽东商路遭受了致命打击,建州女真失去了敢于冒着风险得罪明国的势力,各部群龙无首,相互争斗,陷入混乱之中,无法展开稳定的贸易合作。
更让阿苏惟将失望的是,建州女真迟迟没有形成新的领袖。虽然有传闻称,明国辽东总兵李成梁,正在扶持觉昌安父子与尼堪外兰,希望能够借助他们掌控建州女真各部,维护辽东稳定,但这两人始终未能获得建州女真各部认可,发展十分缓慢,根本无法掌控整个建州女真,也无法提供稳定的人参供应。
辽东商路的中断,让阿苏惟将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物资来源,也失去了一笔巨额利润,原本就陷入困境的商路网络,变得更加脆弱。在这种情况下,阿苏惟将不得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与明国东南的走私上——明国东南物产丰富,丝绸、瓷器、茶叶等物资,在日本、朝鲜等地十分畅销,若是能够恢复与明国东南的走私贸易,便能弥补辽东商路中断带来的损失。
而这,也是阿苏惟将会冒着巨大风险,甚至甘于给龙造寺家更大的商路分成,也要与其合作的根本原因。龙造寺家掌控着平户港,掌握着与明国东南的海上贸易,只有与龙造寺家合作才能借助平户港,与明国东南的海商展开走私,浑水摸鱼,获取巨额利润。
此时,明国恰好处于隆庆开关后,海禁有所放宽,海外贸易逐渐活跃,这为阿苏惟将的走私提供了一个绝佳机会。阿苏惟将出让大量的商路利润,给龙造寺家更大的分成,龙造寺家则与明国东南的海商展开走私,并且提供保护,避免被明国官兵查获。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获得了不少利润,原本陷入沉寂的商路,也渐渐有了复苏迹象。
可阿苏惟将的这份希望,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够凭借与龙造寺家的合作,重新打通商路,摆脱当前困境的时候,明国朝堂内部的变动,再次将他推入深渊。明国此时,张居正全力推行改革,整顿吏治、清丈田亩、强化边防,试图挽救明国危局。
可张居正的改革,引发了明国朝堂内部的激烈攻讦,各方争论不休。
而东南沿海的走私,恰好成为了相互攻击的焦点。为了打击张居正改革,便将东南沿海走私猖獗的事情,抬到了台面之上,指责张居正未能有效整顿海禁,导致走私泛滥,损害了税收利益,甚至引来了倭寇觊觎,威胁到了东南沿海安全。张居正为了稳固地位,只能被迫加强海禁,严缉走私,巡查东南沿海,打击走私海商。
一时间,明国东南沿海的走私,再次陷入沉寂。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再次打了水漂,原本刚刚有复苏迹象的商路又一次陷入停滞。阿苏惟将一边安抚龙造寺家,一边派人前往明国东南,试图寻找新的走私通道,可此时明国海禁管控十分严格,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天正三年,就在这样一系列的变故中,悄然走向尾声。
阿苏惟将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层又一层的漩涡之中,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摆脱困境。每当他好不容易向外游出去一点,以为自己能够看到希望的时候,便会被新的漩涡重新拉下去,一次次的希望,最终都变成了一次次的失望。
只能默默祈祷,祈祷天正四年(1576年)能够好一些,祈祷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阴霾能够早日散去,祈祷自己能够打通商路,摆脱当前困境,让阿苏家能够在这乱世之中,继续生存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乱世的悲凉与无奈。
阿苏惟将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的迷茫与焦虑,都压在心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希望天正四年(1576年),会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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