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张居正推行改革以来,大力整顿财政,缩减不必要的开支,严厉打击贪污腐败,光禄寺库银也逐渐有了积累。当时光禄寺库中所贮银两约有三十三万两,看似充足却仅够支撑三年的正常开支,并不算宽裕,一旦出现额外开支,便会陷入困境。
八月,司礼监奉万历帝圣旨,匆匆前往光禄寺传旨,内容简洁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
“内库银两缺乏,光禄寺银暂取十万来用。”
这道圣旨,无疑是又一次对朝廷财政规则的突破,是万历帝又一次挪用公库的举动。继二月移挪太仓库备边银后,万历帝又将手伸向了光禄寺,想要挪用光禄寺的库银,补充内库空缺,满足皇室的用度需求。
万历帝的这一决定,自然又引起了言官的强烈反对。言官作为监察官员,职责便是监督皇帝、弹劾百官,维护法度秩序。大多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进谏,即便面对皇帝权威,也敢于坚守原则,指出不当之处。
户科给事中光懋、给事中周良寅得知消息后,当即联名上疏,坚决反对万历帝的这一决定,丝毫没有畏惧皇帝的权威。在奏疏中,他们详细说明了光禄寺的库银情况,言辞恳切的劝谏万历帝:
“该寺所贮三十三万,尚不足支三年之费,若一番索取动至十万,何以为继?乞收回成命。”
光禄寺库银仅够支撑三年的正常开支,若是一次性取用十万两,将会严重影响光禄寺的正常运转,日后朝廷的祭祀、宴饮等事务将难以正常开展,甚至可能出现无法维系的局面。因此恳请万历帝收回成命,不要挪用光禄寺库银,体恤朝廷的财政困难。
此次,万历帝并没有像对待工部科臣那样冷漠无视,也没有像对待失朝大臣那样严厉惩戒,而是采取了一种更为巧妙、更为圆滑的态度。他看完言官的奏疏后,没有驳斥,也没有发怒,而是提笔批示道:
“你每说的是。该银两偶以缺乏取用,后不为例。”
短短一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高的政治智慧。他首先承认了言官所言有理,认可了他们的担忧,给足了言官颜面,让言官感受到了皇帝的“开明”;同时又没有收回旨意,坚持取用光禄寺十万两银满足自己的需求;最后用“后不为例”的承诺安抚言官的情绪,也堵住了其他大臣的嘴,让他们无法再继续劝谏,暂时平息了反对声音。
万历帝的这一操作,可谓是十分高明,尽显帝王心术。言官的反对有理有据,若是强行驳斥,若是严厉惩戒,只会引发更多的反对声音,甚至会被大臣指责,不利于自己的统治;而若是收回成命,又会显得软弱无能,无法彰显皇权,也无法满足自己的需求。
因此,万历帝选择了“妥协”,承认言官观点,同时坚持决定,并用“后不为例”的承诺暂时平息风波。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没有引发更大的动荡,可谓是一举两得。而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万历帝摸索出的新权力运作思路,是他在与张居正的博弈中总结出的应对之策。
此前,万历帝想要取用公库,无论是太仓库备边银,还是工部造坟银,都需要经过内阁票拟,而张居正往往会以祖宗旧例为由加以劝阻,即便最终勉强同意,也会提出诸多限制,让他无法随心所欲。
这让万历帝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内阁票拟是祖宗传下来的制度,是朝堂的既定流程。张居正作为首辅拥有票拟权,他若是强行绕过内阁直接下旨,难免会遭到大臣的强烈反对,也会让张居正陷入尴尬的境地,得不偿失。
经过几次试探后,万历帝终于发现了一个突破口——中旨。所谓中旨,便是皇帝不经过内阁票拟,直接通过司礼监宦官传达旨意,这种旨意无需经过内阁审核,无需经过首辅票拟,直接生效,是皇帝绕开内阁行使皇权的重要方式。
万历帝发现,若是走内阁票拟的流程,必然会受到张居正的约束,必然会遭到张居正的劝阻,很难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若是直接用中旨行事,张居正出于维护皇帝权威、稳定朝局的考虑,多半只会在事后进行口头劝谏,不会强行推翻皇帝的旨意。
毕竟,张居正一直以“辅佐圣君”为己任,一直以维护江山稳定为目标,若是公然推翻皇帝的中旨,不仅会损害皇帝的权威,动摇皇权的根基,也会被大臣指责为“擅权乱政”,不利于推行改革,不利于辅政工作,甚至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然,万历帝也非常巧妙拿捏着这个分寸,并没有频繁使用中旨,也没有大规模挪用公库,而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在八月取用光禄寺十万两银后,整个下半年,便没有再提出类似的大规模取用公库的要求,也没有再做出其他突破法度、违背旧例的事情。
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张居正等大臣的情绪,避免引发更大的矛盾,避免让张居正觉得自己过于放纵,从而加强对自己的约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张居正以为,自己的劝谏起到了作用,万历帝依然在他的引导下,朝着圣君明主的道路上稳步前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战国小大名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战国小大名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