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奇临走时,故意落在后头,悄悄把刘正茂拉到门边,压低声音道:“小刘,抽空去一趟厂里——你们大队关于自行车脚蹬和车座代工的事,厂里领导已经原则同意了。但自行车项目刚起步,落地方案、设备选型、人员培训,一堆烂摊子,你得亲自过来帮我掌掌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儿我扛着,你心里有数就行。”刘正茂应下,没有多问。
他知道毛奇要谈的不是代工合同——那是面上的事。毛奇要的是他这个人,要的是他脑子里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却总是能落在点子上的主意。帮他给出自行车厂的开办建议。
这些领导干部离席前,都纷纷提出要上礼薄,祝贺刘家新居落成、双喜临门。但刘正茂态度坚决,一一婉拒,坚持分文不收。推让间,他们攥着红包,递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场面有些僵。最后还是张鹏武发了话:“正茂同志有这个原则,我们就尊重他吧。”这才算解了围。
唯独市肉联厂厂长江学成带来的那一百多斤猪心和猪腰子,已经下了锅、成了菜、端上了席,无论如何是退不回去了。刘正茂要给他算钱,江学成把眼一瞪,拍着桌子道:“刘正茂,你这是打我脸!我江学成来喝喜酒,带点下酒菜还要收钱?以后咱们还做不做朋友?”刘正茂只得作罢,心里却记下了这笔“人情账”——在他这里,人情从来都是要还的。
这拨领导里,只有莲城钢厂的后勤处长米高留了下来。他今天带着单位交代的死任务,志在必得。为了给自己壮声势,还特意把刘正茂的表哥冯福前拉了来助阵。此刻他并不着急,安
坐在偏厅的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茶,只等刘正茂忙完手头的事,好坐下来谈那笔“不能假他人之手”的大事。
第二拨宾客,是刘正茂从省城来的老同学,以及赵明慧、刘德秀等几个给他做事的人。这一拨人数量不少,但好在有鹿青、牛炼钢、洪胜这几个发小全程陪着照应,倒也不用刘正茂太过费心。鹿青端茶递烟,牛炼钢、洪胜负责陪聊吹牛,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这群人聚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叽叽喳喳说着城里的近况和各自的见闻,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惊起几只檐下的麻雀。
这一拨人里,有两个特例。巧的是,两个都是女的,还都是刘正茂的小学同学。
一个是耿丽萍。她坐在轮椅上,被同来的伙伴推到葡萄架最阴凉的位置。浅蓝色的碎花衬衫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底下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锁——那是她外婆传下来的,她从小就戴着,从来没取下来过。她初中时得了小儿麻痹症,腿脚便废了,但家里从不曾亏待她。
她父亲在省里某个要害部门任职,母亲也是干部家庭的女儿,对
这个残疾的女儿更是格外疼惜,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当珠子串。耿丽萍从小被宠着长大,说话向来大大咧咧,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可此刻她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望着那些对刘正茂露出敬佩目光的社员和知青,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等刘正茂送走那拨干部宾客,终于腾出空来,走到葡萄架下和老同学们打招呼时,耿丽萍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刘正茂,”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清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看你文文静静、畏畏缩缩的,跟个小姑娘似的。想不到下放到这乡下地方,你还真出息了——县革委会专门给你办仪式,这些社员、知青,一个个提起你来都是竖起大拇指夸。啧啧,这可真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人不可貌相啊!”
刘正茂笑着摇摇头,还没答话,她又接了下去:
“要是我妈妈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了,肯定要……”她顿了一下,眼珠一转,笑意更深,“肯定要收你当女婿!哈哈哈!”
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像小时候那样,没轻没重地损他两句,可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的笑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越来越轻,越来越涩。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光,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毫无预兆地,两颗泪珠子从她的睫毛间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没入衣领里。
她连忙抬手去抹,却怎么也抹不干。
赵明慧一直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却没喝。她是个心思细密的女人,此刻心里一惊,暗想:这丫头……该不会是真的对刘正茂上心了吧?她在仓库里和耿丽萍朝夕相处了大半年,从未见这姑娘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可今日这场合、这话语、这眼泪,分明是做不得假的。
若真是这样,那就坏了。华婶一心想的是沪市那位宁姑娘——人家宁思浔模样好、性情好,又是知根知底的知识家庭出身,华婶早就把祖传的玉镯子都送了去。刘正茂和宁思浔之间,虽然看起来不冷不热的,但华婶那个态度摆在那里,绝不可能轻易改弦更张。耿丽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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