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周山山无奈,停了下来,道:“秦使大人,第四城中……我信不过旁人。”
秦使不吃糖衣炮弹:“对于你们第四城而言,老夫才是这个旁人吧。”
周山山道:“我与秦使相处几月,也算了解秦使大人的为人。”他忽而面色一静,语气沉了下来,“如今情况危急,那我也不瞒大人。如今第四城中,人人不可信,处处不可信。”
秦使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问道:“此乃何意?”顿了一下,又道,“这是你们第四城秘辛,老夫乃大秦官吏,恐怕听不得吧。”
周山山叹了口气。他站在城主府的书房里,窗外是第四城灰蒙蒙的天色。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秦使。
“第四城现在的局面,不是缺一个能发号施令的人,而是没有一个能被所有人信任的人。阵法枢机刘大家,她对城主忠心耿耿,但她是刘磬的亲姐姐。刘磬一心谋夺且褚心脏,如果刘磬逼她在弟弟和城池之间做选择,我不敢赌她会选哪一边。枢机处掌管全城阵法,她如果倒向刘磬,第四城的防御体系会瞬间崩溃。”
“城防统领刘磬,他已经被魔息污染了七十年,取心脏是他唯一的执念。为了活命,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如果让他拿到城主令,第四城会变成他一个人的筹码。”
“巫蛊堂……但大巫不可掌权是祖训,不必考虑。”
“巡查使已经被刘磬收买了。长史上个月异化被收容了。主簿是世家出身,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患病的人扔到荒原上自生自灭。”
“所以你看,满城官吏,竟无一人可信。除了你。”
“你是大秦官吏,不属于第四城任何一个派系。你和刘磬没有利益纠葛,你对且褚心脏没有觊觎之心。更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我看着你怎么对待那些病患——你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人。”
周山山真诚地道:“我不是信你。是信大秦的律法。戏子皇帝在位一日,大秦的官吏便不敢草菅人命一日。说起来,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任那位陛下。”
秦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他的官袍吹得微微拂动,他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你考虑过后果吗。如果第四城的人知道城主令在一个外人手里,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先忙着对付刘磬,没空想这些。等他们回过神来,我已经带着重症病人到第六城了。如果他们不满意,让他们来找我。”他的语气里没有年轻人的意气,只有一种把后事都安排好了的平静。
徐还陆在旁边摇头叹气:“真会戴高帽,拿戏子皇帝压秦使大人。不过我们大秦律法确实完善,算你小子有眼光。”他给周山山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次周山山把城主令放到秦使手里,秦使没有拒绝。他的手指终于合拢,握住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周山山和秦使走出了城主府。外面应旧客等得不耐烦,他靠在门框上,揣着手,看见周山山出来便直起身来。
“我都说了,去第六城不要带我,我对疫病真的没有法子。”
周山山拎起应旧客就往外走,路过秦使身边时停下脚步,对他道:“接下来,就有劳秦使大人了。等会儿刘磬应当会找上门来,还望秦使大人应付一二。”
秦使颔首,拱手道:“祝城主此去,一帆风顺。”
徐还陆看着应旧客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对秦使不满地道:“你怎么不跟着去?我都看不见应旧客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又开始了变换。
徐还陆一连看了好几段第四城的记忆——秦使在城主府批公文,秦使在枢机处与刘大家商议阵法调度,秦使在城墙上巡视防务——终于觉得不对劲。
“这些梦境记忆都平平无奇……难道密钥不在第四城的记忆之中?”
徐还陆皱了皱眉,思绪转得飞快。
他一挥手,把对秦使的不知梦暗示收了回来。
下一刻,场景变换。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柄剑。
以及一位握着剑的,短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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