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恩阳就是想提前说一声,等各家商量好再找他,可他低估了大家的热情……刚被村长媳妇从人堆里扒拉出来,村长就把笔墨递他手上了。
无奈,胡恩阳只好边记名边劝各家留着种地的人手。
胡兴和村长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边聊边等。
“叔,柱子家就不用分了,大娘说今年不种了。”
柱子家的地先前都是租出去的,今年这年景就别指望了,柱子娘自己也种不过来,就不折腾了。
“那她吃喝咋弄?这灾年里的粮价可高啊。”
村长转头看着胡兴,还是有些担忧。柱子当兵也挣不了多少银钱,俩儿子又都不在家,就剩个寡老婆子,在灾年里可咋过活。
“柱子走前就把大娘托给我家了,多双碗筷的事,您甭担心了。”
村长不知道柱子留钱的事,但跟着胡家他也放心。不说别的,这几年村里各家靠着老胡家多少都挣了些银钱,想来胡家的家底也是够的。
“成,柱子家地偏,回头我安排人多去看看,别让外村的给嚯嚯了。”
村长这操不完的心,各家各户都惦记着,尤其现在涉及分粮种,一个盘算不好,村里要闹大乱子的。
朝廷灾年会分拨粮种、免粮税……但中间变数太多,村长不敢多指望。且不说到手里能有多少,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今年最后的农时肯定被耽误了。
如今胡兴送的粮种,分仔细些,大家日子紧巴着些也能往前挪。不过,这四车半的粮种也只够种一百多亩,除去胡家和柱子家,也有小三百亩地要种,这粮种就更要精打细算。
胡恩阳那边记录完,村长琢磨出个大概,不完美,但为了活下去,尽力了。
不过,村长显然不没想到今天还有个好消息马上就到了。
沈婉儿和东湖进村没找着人,问了村民才找到村长家,刚要进门就和要出门的兄弟俩碰上了。
“正好。你俩先别走了,我才刚找过来。”
“嫂子有事?”
胡兴先把沈婉儿主仆让进院,又拽着胡恩阳回去。刚落座,就问起来意。
“好事。先前存的红薯土豆好些都发芽了,听婆子说可以做种,你……”
“要要要!有多少要多少!”
胡兴都没等沈婉儿说完就往自己这儿划拉,这时候,只要是能吃的那都是好东西。
村民脚步一顿不走了,两眼冒光!红薯好啊,红薯能顶饱,红薯叶能做菜!土豆子也好啊,是菜也是粮,还得长快、收得多!
村长媳妇听见了,端着碗扭身把仅剩的两勺红糖全放进了水里,这才端上桌。沈婉儿双手接过,朝村长媳妇道过谢,喝了一口,才佯装不悦地看向胡兴。
“你小子倒是不认生,谁说是给你的?这么不客气。”
“不打算给我,您来这一趟干啥?纯溜达呀?”
“我给村长的,不行吗?”
默默当背景板的村长两口子对视一眼:嘶~~~他有这么大脸?
“行!怎么不行。反正都是自己人,给大爷还是给我,都一样,都一样。”
有好事,胡兴不介意跟沈婉儿玩脸皮厚那套,嬉皮笑脸的样子,看得沈婉儿一脸嫌弃。
“你这脸皮……莲儿是咋看上你的?啧啧啧……”
“嫂子你还别说,要不是脸皮厚,我都娶不上那么好的媳妇儿。”
胡兴与有荣焉,胡恩阳还连连点头满是赞同。都认识这么久了,沈婉儿依旧不适,听得牙根子都发酸。这老胡家有一个算一个,提到媳妇孩子脑子就跟没了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家媳妇儿全天下最好行了吧?赶紧的,喊人拉红薯土豆子去!”
沈婉儿的嫌弃是半点都不想遮掩了,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好半天的村民,听着句准话,都不用人招呼,主动请缨去运红薯土豆。
几息的工夫人就码齐了,只等那一声令下就动手。但,最是靠谱的东湖这次却掉链子了。
“夫人,咱家车……还没回来呢。”
庄子上的驴牛马车牛车,让明宣礼带走了大半,剩下一半去卖罪奴一半去京城送罪奴了,主仆俩今早还是蹭进京的马车来的。如今,满庄子就剩俩洒扫婆子和发芽的土豆红薯,和被泡过水的房子了。
“我有车!直接去……”
胡兴的豪言壮语刚起个头,就被胡恩阳给按住了。
“哥,哥!咱家车都被六叔赶走了……今儿也回不来呀。”
这……就有点尴尬了。
村长连忙打圆场。
“今儿拉来的粮种还没种呢,土豆红薯啥的搬回来也是放着,过两天正好。”
村民也连忙附和,顺势表达感谢。
正事办完了,几人也不多留,溜达到村口才发现,四个人凑不出一辆车,只能腿儿着回去了。
“嫂子,你们咋来的?”
胡兴想蹭沈婉儿的马车回古月庄,反正她们也得去。
“进京的马车顺来的。”
沈婉儿还算淡定,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想想自己这体力,转头问东湖。
“东湖啊,村里那小院真不能将就两天吗?”
东湖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主子,温和又坚定。
“被褥衣裳没有,吃的也没有啊。”
好吧,这确实没法将就了。
“嫂子,也就二十里路。咱慢慢走总能到的。”
胡兴想了半晌,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意思就是:不远,走着也能回,大不了就多走些时辰。
沈婉儿并没有被安慰到。二十里路啊,对胡恩阳和胡兴来说,不算远。换成她们主仆俩就另当别论了。别说沈婉儿这个大家闺秀,就是东湖也没一口气走这么远过。
“哥,我得去七嫂庄子上瞧瞧有多少活要多少人。”
“行,顺道看看那些土豆红薯,上工回去能不能顺道带回去。”
胡恩阳就是这么打算的,东湖顺势递上腰牌和钥匙串,把整个庄子都托付出去了。
“那就劳烦恩阳小哥跑一趟。这是我的腰牌和庄子各处的钥匙,庄子里的人手尽管使唤。”
东湖怕是忘了,庄子上就剩俩婆子了。
胡恩阳看看手里的东西,再看看两眼放光的东湖,默默收好东西,然后在岔路口和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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