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大爷，让孩子们出去透口气吧，瞅给呛的，眼泪哗哗的。”
胡老汉实在没忍住，到底还是张嘴劝了一句。
老皇帝斜斜眼睛，看了眼胡老汉和老余头手里的烟杆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不抽那玩意儿就不呛了。”
胡老汉一噎，悻悻地收起烟杆子。老余头儿抽完最后一口，磕磕烟灰也收了起来。蒸饺顺势把窗缝开大了些，外头的雨声就钻入了众人耳朵里。
又是一阵幽幽地叹息，老皇帝面上的愁绪又深了几层。成天喊着要撂挑子，真遇上事就属他最挂心，俩儿子都是能干的，也不妨碍他担忧。
担心孩子，也忧虑江山。
“早些经历也好，你们还能的指点指点，比抓瞎强。还有宣子帮着，出不了大事。”
胡二伯劝归劝，自己也担心着。朝廷赈灾他插不上手，却担心赈灾的钱粮和难民起乱。纵然有先前的准备，到底还是时间太短，人心难测。
“我是怕老二趁机……”
话未尽，老皇帝话中的意思，几个知情人已经懂了。
趁这时候找来，先前所有准备都等同于白费。庄子里老弱妇孺占大半，外头又大雨滂沱根本无处可躲。
大雨的第三日，赈灾的钱粮药品就到了府城。府城暂未受到大雨影响，粮食和药材也方便存放。知府按照先前各县上报的百姓数量，连夜将一部分粮药分发到各县，命各县酌情使用，若有不足及时上报。
明宣礼看着手中的密函，对比知府呈报上来的数量，眉头蹙起。接着便是冷笑连连。有些人呐，胆子是真的大。
大雨的第七日，知府提着官袍从官衙一路奔至王府，门房直接把人带到外书房。特殊情况下，王府各处的下人都不用吩咐，都知道该如何处置。
“王爷，出事了！”
知府心里着急又不敢贸然闯进书房，在门口急急喊了一声，待里头有了回应才进门。不用明宣礼多问，直接把事情说了。
“王爷，部分赈灾粮中掺了沙土，分发下去的粮食和存放的粮中都有。”
知府战战兢兢的冰雹，汗珠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摔，心里把经手人里里外外骂了个遍。到底是谁呀！胆子大过天去了不成？太子亲自督办的事，王爷封地要用的赈灾粮，也敢动手脚！
明宣礼气势陡然一凛，目光凉凉。
“接收时为何不查验？！”
知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这确实是他的疏忽。
明宣礼没让他起身，沉默少顷，又问。
“沙土占了几成？”
“三、三成左右。”
回过话见明宣礼没说话，闭闭眼睛豁出去了。
“米面中皆有沙土。面粉怕是都……不能用了。”
正抄书平静情绪的明宣礼，一不留神断了支紫檀狼毫，星点的墨迹坏了整张小楷，也沾染了衣袍。书房里，温度又降了些许。
“呵！好得很呐！”
这时，十五从门外进来，伏身朝明宣礼耳语几句，明宣礼骤然转头看向十五。对方眼中的惊喜不亚于自己，无需再问已确认了。
再看向知府的眼神，虽还带着怒气，却缓和许多。
“你未尽查验之责，罚你将米清理干净，补上不足，你可认？”
“王爷仁厚。”
知府赶紧应承下来，如此，小命算是保住了。夫人有生意，钱财还是能拿的出来的。官职……顾不上了，做好眼前的事，听天由命吧。
明宣礼冷淡地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这知府私下会收些商贾的小贿赂，大事上拎得清也不曾苛待百姓，治理尚算清明。让他把脏银吐出来，只当小惩大戒！
水清则无鱼，做不到人人两袖清风，只好抓大放小，放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你跟着来。”
明宣礼刚踏出书房，脚步不停，喊了知府一声。
知府一骨碌爬起来，拖着发软的双腿，脚步踉跄的跟在十五后头。
王府前院，顾南风兄弟四个正在喝茶，见明宣礼来，即刻起身鞠躬行礼。他们和明宣礼交情不算深，又是在的王府内，必要的礼数不能免。
“自己人，无需多礼。”
明宣礼脚步生风走来，在院子里就免了他们的礼数，话语里都着愉悦。
顾南风几人行了一半的礼闻言立马就收了回去，半点不耽搁。明宣礼心中的暗想，啧，装都装了，还不愿意装到位，收得那叫个快。
知府跟在明宣礼身后，暗戳戳观察几人。身上有股子江湖气，偏又个个气度不凡，着实猜不出身份。
待明宣礼坐定，其他人也依次落座。只顾南风上前几步递了份册子给十五，又对着明宣礼说明来意。
“王爷，眼下黎州的困顿，我们兄弟几个帮不上什么忙，就备了些粮食药材聊表心意。”
说完顾南风就自顾自的坐下，恭敬又自在，看得知府一愣又一愣，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大。
明宣礼看着手里的册子，眉毛一跳！在册子最末那几个数字上停留许久，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没看错。
“顾家大义！粮食和药材皆是黎州百姓急需，正解了本王的燃眉之急！”
许是因为太兴奋，情绪就没压制住，任谁都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激动。
“王爷过誉了。”
顾南风平静的回了一句，宠辱不惊。
“不成不成。本王定要给你们请功，二十万两的粮食药材，可不能一句话就揭过去了。”
明宣礼说着合起手中的册子，递给十五，后者转手就交给了一直不敢落座的知府。听到明宣礼的话直接翻到最后的总数上，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未能回神。
“请功就不必了。百姓能记几分我二弟顾东风的好就行。”
顾南风明显有未尽之意，明宣礼对着知府吩咐道。
“听到了？该如何知道吧？”
“下官知晓了。”知府躬身行礼，犹豫一瞬又补充道：“下官这就去查验粮药，着人分发下去。”
明宣礼抬了抬眼皮遮住眸中欣赏，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知府握着册子疾步离去，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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