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靠窗,窗帘永远只拉开一半。光透进来,刚好够看清她的侧脸,又刚好在她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她喜欢这个位置,没人能从背后经过时瞄到她的屏幕,也没人能突然拍她的肩膀。
部门聚餐,她永远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不是方便逃跑,是方便计算逃跑的路线。
同事们举杯、大笑、交换着家长里短,她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热情也不失礼。有人试图把话题抛给她,她接住,两句话,又轻轻推回去。像打乒乓球,但她的球总是软的,让对方接得舒服,也让她自己很快出局。
“她啊,就是有点内向。”别人这么定义她。她也这么定义自己。这个定义像一个玻璃罩,把她和世界隔开。她在罩子里,看外面的人走来走去,有时候觉得安全,有时候觉得闷。
但玻璃罩也有裂痕。
上周的部门会议,新来的实习生做汇报,PPT翻到第三页,投影仪卡住了。
实习生急得满脸通红,手指在笔记本触摸板上慌乱地划,像在冰面上试图站稳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研究手里的资料。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仪旁边,蹲下去,按了两个键。画面亮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没说一句话,回到座位,继续听汇报。
实习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应,盯着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在茶水间,有人提起这事,说没想到她这么懂设备。她端着杯子,看着饮水机的水流进杯口,说:“以前遇到过。”
轻轻几个字,把所有的好奇和善意都挡在了门外。
她的脾气是另一个谜。
上周三,财务部的老张在走廊里大声抱怨,说她们部门交的报表总是有问题,说“有些人能力不行还不虚心”。
话飘过走廊,飘进开着门的办公室,飘到她耳朵里。她正在整理文件,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继续。
下午,老张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份详细的报表核对清单,每一个常见错误都用红笔标注,每一种修改方法都写得清清楚楚。清单末尾没有署名。
老张拿着清单去问,没人知道是谁放的。只有保洁阿姨说,中午看见她在财务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但她的脾气又确实存在。
前天傍晚,她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办公室太静,断断续续飘进同事耳朵里:“……我说了不行……不用再打了……”
挂掉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力道不重,但那个动作让旁边的盆栽叶子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去洗手间,待了很久。回来时眼睛有点红,但没人敢问。
她的能力是个更大的谜。
新系统上线,全部门培训三天,她还是弄不清楚流程。
主管示范了三遍,她点头说懂了,做起来还是错。主管叹了口气,让旁边的年轻人帮帮她。年轻人热情地过来,讲得口沫横飞,她听着,点头,最后说:“谢谢。”
后来系统出了故障,所有人都束手无策。IT说数据丢了,要重新录入。
她坐在电脑前,敲了几个键,调出一个隐藏的备份。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主管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看说明书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顺便”这个词很有意思。它意味着,在她那安静的、不声不响的世界里,她其实一直在看,在看别人不注意的地方。
她养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特别好,叶子油亮,藤蔓垂下来,绕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问秘诀,她说:“没怎么管,就定期浇水,偶尔跟它说说话。”
跟它说说话。说些什么呢?没人知道。
周五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她留下来,把公共区域的灯关掉,把饮水机的水龙头拧紧,把会议室歪斜的椅子摆正。
这些事没人安排她做,她做的时候也没人看见。但第二天早上来,一切都刚刚好,像有人轻轻抚平了生活里的褶皱。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人行道上。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就是那种刚刚好的速度,不会让任何人觉得她在赶路,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闲逛。
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没接。
继续走。
影子在前面,忽长忽短。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明天,她还是会坐在那个角落,还是会用恰到好处的弧度回应同事的问候,还是会因为一些小事突然沉默,还是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修好打印机、整理好书架、关掉忘关的灯。
她还是内向的,脾气不好的,能力不强的。
这是别人眼中的她,也是她眼中的自己。
但玻璃罩还在。从里面看出去,世界很远。从外面看进来,她也很远。
远得像一个永远打不开的门,远得像一杯永远晾不凉的水,远得像一个永远猜不透的谜。
而谜底,她从来不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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