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墙根处，顺着那道竖线的底部重新往下探，在距离地面约一指的位置摸到了那处分岔。岔开的两条短线在接触地面之前各自收束进了一个小孔，小孔的尺寸刚好可以容纳一枚薄片竖着放进去。他转头看向萧玄，萧玄已经把那枚编号“七“的薄片递到了他手边。韩铮接过薄片，将它竖着放进了第一个小孔中。薄片进入小孔的过程很顺滑，像是有人提前在孔内壁抹过一层薄薄的润滑剂，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就滑入了底部。进入底部之后，薄片的上端与地面平齐，正好卡在墙根与地砖的夹角处。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是从地面下方传来的，很短，像是某种锁扣结构被触发后的回弹声。声音的来源在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正是那片暗色区域的中心。韩铮走过去蹲下，用手掌平按在那片区域的表面。表面的温度和周围的地砖已经不一样了，正在缓慢上升，像是被来自下方的热量持续加热着。
那一片区域正在下沉。下沉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在动，在几息之内完成了大约一指的深度位移。下沉停止之后，地砖表面和周围的接缝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的走向呈现出规则的形状。
“编号的薄片对应的是备用接口。“韩铮说着伸手探入那道裂缝中，在确认了下方空间是空的之后，沿着裂缝边缘摸索了一圈，碰到了一个类似于旋钮的东西。他用指腹感受了一下旋钮表面的纹路，然后握住它，尝试转动。旋钮转动了大约半圈后，地面下方传来一阵更长的声响，像是一段通道被打开了。
那小块下沉的区域整体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方形的通道入口。入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内侧的墙壁是深灰色的，和密封层同样的材质。韩铮探头往通道内部看了一眼，一股干燥的、不含任何气味的气流正从通道深处向上涌出来。他用油灯照了照，通道的走向是斜向下的，不太陡。通道内壁没有凿痕，像是被一次性铸造成型的。在入口内侧约半丈的位置，墙壁上有一个浅色的标记。标记的形状很简单：一个圆，圆内一道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个数字。
“一。“
韩铮在通道入口处蹲下。他没有立刻进去，先用手掌贴着入口内侧的地面试了一下温度和质地，然后又听了一会儿通道深处的声音。没有水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可疑的响动。他侧身探入通道中。入口处确实只够他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往里走了三四步之后，通道的宽度就开始逐步放宽了。到第五步左右，他已经可以在通道内正常站立。
他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萧玄正蹲在入口边缘，手里举着那盏油灯，灯光从入口处照进来，在通道内壁上形成一个暖色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覆盖在墙壁上那个编号“一“的标记上，让那个数字在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楚了。
“密封层的起始端。“萧玄的声音从入口处传过来，不高不低，“周衍编号的顺序是从总舵开始的，一直往暗河方向延伸下去。主殿里的深灰色涂层是第二段，偏殿外墙的备用接口是第六段和第七段。这段通道是起点。“
韩铮没有反驳。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通道在他走了大约十步之后开始出现变化——墙壁上开始出现和他在暗河与残墟看到过的同类型的纹路，但颜色更暗，像是被反复覆刷过多次，形成了厚实而致密的黑色沉积层。他在通道中走了大约三十步之后，前方的通道收窄成了一个更小的出口。出口处有一扇厚重的闸门，闸门的材质是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没有锈迹，摸上去凉而不冰。闸门的中央有一个和残墟柱顶同样尺寸的圆形凹槽。
他看了一眼凹槽的形状，又看了一眼闸门的表面。闸门除了圆形凹槽之外没有其他标记或把手。他伸手探入凹槽底部，指腹在底部中心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像是某种激活机构的触发点。
他退后一步，左右侧头观察了一下闸门与通道内壁之间的接缝。闸门和周围的石壁之间没有可见的缝隙，像是被整体浇筑进去的。他用指节敲了敲闸门表面，回音厚重且沉闷。
“凹槽里有一个凸起。我身上没有和这个尺寸匹配的东西。“
萧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段短暂的停顿：“之前在矿道塌方处挖出来的那根短棒，底部也有一个凹槽。你带来的那枚铁片也能嵌进去，但不一定合得上。“
韩铮把手收回来，从怀里取出那根短棒，去掉包裹的布料，翻到短棒较粗的那一端看了看。那一端的形状和闸门上的凹槽轮廓有一定的相似度，但尺寸不太一致。他又从怀里取出那枚铁片，放在凹槽侧面比了比，铁片的宽度比凹槽窄了一些。
他把两件东西都收回去，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往回走。他看着那道闸门的表面，视线顺着金属表面那些极浅的纹路移动。那些纹路在油灯光照下看起来越来越熟悉——纹理走向和周衍留在残墟石室墙壁上的水文记录笔记习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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