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的目光流转，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笑意。
自从降临此方天地以来，他就一直待在深山老林里面，每天睁眼看到的都是群山碧潭，如眼前所见的景象却是颇为稀少的。
“倒是够热闹的。”许青对桑芊华道。
桑芊华笑道：“妖灵界内跟大山外围不同，许多地方都被妖修大族把持，都是有规矩的。”
许青点点头，迈步走入坊市当中。
脚步并不急切，身边周遭的烟火气，倒是让他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
一直高高在上，端坐云巅不是件好事。
偶尔接接地气也有相当大的必要。
他可不想以后变成七情六欲全无的存在。
坊市的两侧，诸多商铺鳞次栉比。
其中所售卖的东西，亦是让许青颇有兴趣。
有店中悬着妖丹，灵光被禁制锁住，一枚枚如星火沉浮。
有摊位摆着兽骨、灵羽、古木根须，摊主坐在阴影里闭目养神。
还有几处楼阁门前挂着血脉淬炼、法器修补、灵材换取之类的牌子，进出者气息皆不弱。
许青目光从街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两人走的不快，没有真的去闲逛，径直穿过主街，往坊市深处而去。
“传送阵通常在坊市最内层。”桑芊华低声道，“这种地方规矩严，动手会惹来镇守者。”
许青点头。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宽阔广场。
广场中央设着一座大型阵台，阵台以黑白两色石料砌成，周围立有八根阵柱。
每根阵柱上都缠着淡淡灵光，阵台边缘已有不少妖修等候，有独行者，也有成队而来的族群子弟。
桑芊华走向阵台旁负责登记的妖修。
那妖修是个额生青纹的中年男子，修为不高，态度却颇为老练。
听闻二人要借阵去往更深处，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取出一枚玉牌。
桑芊华没有多言，从袖中取出几枚妖灵界通用的钱币递过去。
中年妖修验过后，将玉牌推来。
“下一轮阵法还要等半刻。”他说道，“阵台西侧候着，玉牌别丢。”
桑芊华接过玉牌，转身走回许青身侧。
许青看了一眼那枚玉牌。
玉牌上只有阵纹印记与行进方向，没有更多标识。
“还要等？”
“传送阵每次开启都要聚灵。”桑芊华道，“半刻不久。”
两人在阵台西侧停下。
四周等候的妖修不少，许青敛下眼中金色，气息也压得更沉。
桑芊华站在他身侧，神情清冷，只以余光留意四周。
阵台旁等待的妖修低声交谈，声音杂乱，不时有几句落入许青耳中。
“听说了吗？十万大山外围前些时日出大事了。”
“你说那一品妖王现身？这事早传开了，人族那边也惊动了，据说连二品剑修都退了。”
“真的假的？外围那种地方，哪来的一品妖王？”
“谁知道，有人说是某位老祖蛰伏多年，也有人说是早该陨落的大妖又活过来了。那股气息一出，附近几个洞天都有强者投目。”
许青眉头微挑，侧目看了几眼。
妖灵界内的老怪感知果真是敏锐，相隔如此远距离的情况下，倒是对在十万大山边缘发生的事情知道的颇为清楚。
但很快许青收回目光，落在阵台阵纹上，像是对那些闲谈毫无兴趣。
另一边，又有妖修压低声音道：“一品妖王现身还不是最邪门的，前段时间......血脉长河也曾显化，有些老家伙说那是妖族气数翻涌的征兆。”
“血脉长河！？”
“还能有假？当时不知多少妖族心血来潮，连闭关的老妖都被惊醒。
听说有极古老的血种触动了源头，也不知是哪一族藏起来的后人。”
“若真是大族后人出世，妖灵界怕是要乱上一阵。”
“已经乱了，最近不少平日不露面的族群弟子都开始行走，有的往洞天去，有的往几处大势力拜山。”
“血凰山你们知道吧，在咱们妖灵界算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听说其中便有新生代的强者准备出山，要去游历天下。”
“血凰山？那可是传闻有大圣坐镇的大势力，寻常妖修连山门都摸不到。”
“所以才说热闹，大族后人、一品妖王、血脉长河，这些事凑在一起，谁还坐得住？”
议论声随着阵台灵光起伏，断断续续传来。
许青听着这些八卦，倒是觉得颇为舒心。
无论是谁，总会对八卦有些兴趣的。
就是诸多流言之中，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许青能分辨出一些，比如大山外围的一品，是半生半死的九变妖王。
又比如妖修们所谈论的血脉长河......也并非是什么神秘族群的后人所引动。
引动妖族血脉长河的，是一个出身十万大山最外围，没有一丁点身份背景的蛇妖。
倒是血脉长河出现造成的震动，比他预想中的似乎要更深远一些。
等候了些许时间之后。
阵台上，八根阵柱逐一亮起。
负责登记的妖修扬声喊了一句，等候传送的妖修纷纷起身，朝阵台走去。
可那些议论声并未停下，仍在阵法灵光里低低流转。
“我看啊，妖灵界安静不了多久了。”
“不管是谁家的后人，能引出血脉长河，日后总要露面的。”
“等着吧，这风才刚起呢。”
许青踏上阵台，金色竖瞳在垂下的眼睫后收敛得更深。
阵纹光芒升起，将他与桑芊华的身影一并笼住。
耳边最后传来的，仍是那些妖修压低后的声音。
“一品妖王现身，血脉长河再现，大族后人行走......妖灵界这潭水，怕是要被搅动了。”
“局势动荡起来不是什么坏事，比以前的一滩死水要好，机缘会多很多。”
声音被大阵运转的声音遮盖。
刺目的光华愈发明亮，随着脚下阵台震动，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起来。
下一瞬。
许青与桑芊华的身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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