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粒，面无表情，筷子在里面拨来拨去，把饭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就是没往嘴里送。
胸口窝着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紧，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发脾气，不能摔筷子，不能说不吃。
她现在没有发脾气的资格，只能坐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装作一切都还好，装作自己心甘情愿。
楚晚放下汤碗，看了陆瑶一眼。
这几天陆瑶一直闷闷不乐，她看在眼里，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问。
那天晚上父女俩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记得门打开的时候，陆瑶眼眶红红的，第二天早上，她就说愿意结婚了。
楚晚当时觉得不对劲，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陆瑶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在楚晚心里。
“瑶儿，饭菜不合胃口？”她伸手，把那盅排骨莲藕汤轻轻移到陆瑶面前，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地冒出来，“今天炖了你喜欢的汤，尝尝。”
陆瑶抬起头，看了那盅汤一眼，又垂下眼。
“嗯。”
声音木木的，没什么情绪。
楚晚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瑶儿，妈想问你一件事，你跟妈说实话，你愿意嫁给李昊吗？”
陆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拨弄着米饭。
她愿意嫁给李昊吗，当然不愿意，可她能怎么办？说真话？说陆铭羽逼她嫁人？说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一股火在胸腔翻涌，陆铭羽伟威胁的话在耳边响起，她深呼吸，压下怒火。
放下筷子，抬起眼看着楚晚，嘴角扯出勉强的笑。
“妈，我跟李昊其实谈了挺久的，只是一直没跟家里说。”她垂下眼，语气放柔了些，“他对我其实挺好的，就是前段时间我们闹了点矛盾，我气头上才跟您说了他那些不好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现在想想，是我自己脾气太大了。”
女儿如此说，脸上还带着一抹羞涩，真的像一对情侣闹矛盾一般，楚晚听着，眼神慢慢松了一些。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太踏实。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陆瑶的手，没再问了。
眉头微微蹙着，眼底还藏着那层没散尽的担忧，女儿已经决定要嫁，她只有点头祝福，帮她操办婚事。
“既然决定结婚了，那要准备的东西就要提上行程了，这段时间我给小曦准备了一些，现在你的也一起准备。”
楚晚随口一句计算着要准备的事，听在陆瑶耳里却变了样。
她低着头喝汤，脸色变得难看。
“一起准备”这四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
什么叫一起准备？她是附带的?
她在陆家活了二十几年，到头来还是那个附带的人。
楚晚没有注意到陆瑶的变化，想起有些东西需要陆亦曦回来挑选，拿起手机找到陆亦曦的电话拨出去。
满江苑，包厢里的话题从比赛聊到经济，每个人都是博学多才的，金融、地产、科技，各行各业的，一个接着一个聊。
陆亦曦夹了一筷子最近满江苑研发出来的新菜，刚放进嘴里品了品味道，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妈”，放下筷子，接起来。
“小曦啊，在干嘛呢？”楚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吃饭呢。”陆亦曦靠在椅背里，语气随意。
“跟谁呀？”
“大哥、二哥，还有睿凡笙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楚晚的声音里带出一点意外：“亦晨亦谦也在？你们几个凑一块儿了？”
“嗯。”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行，你们吃，妈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嫁妆单子里有些东西得你自己来挑，妈这边拿不准你喜欢什么样的。”
“好，我找时间回去。”
“行，那你先吃饭，妈不打扰你们了。”楚晚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陆瑶坐在楚晚旁边，安静地听完了电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陆亦晨，陆亦谦，夜笙庭夜睿凡都在。
兄妹几个聚会，没有叫她，没有人想起她，她在这个家里活了二十几年，到头来还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
火在胸腔里猛地蹿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眼眶发烫。
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她死死盯着桌面，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凭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养女，所以来到陆家的第一天，她就拼命地学，学礼仪，学才艺，学怎么笑才得体，学怎么说话才讨人喜欢。
她在外面不敢给陆家丢一点脸，每一个动作都像尺子量过的，每一句话都经过反复思考的。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乖巧，足够有用，陆家的人就会把她当自己人。
可她错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个外人。
陆亦晨和陆亦谦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妹妹，直接无视她。
陆老表面公正，看起来对她和对陆亦曦一样，可心里只把陆亦曦当孙女，看陆亦曦的眼神永远都是慈爱的，而对她只有客气疏离。
而陆铭羽更是只把她当工具，为了堵住外面的嘴，保住陆家的名声，把她嫁给李昊这种纨绔。
李昊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李家一个暴发户，给陆家提鞋都不配，让她嫁过去，不就是把她往泥里踩吗？
楚晚嘴上说心疼她，可陆铭羽让她嫁给李昊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替她争过。
她说愿意，楚晚就信了，她真的信了吗？还是她根本不想深究？！
还有陆亦曦，她最讨厌的人，自从她回来了，她每天都活在比较中，每天都生活在她的影子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这么多东西，她渴望得到的一切，高贵的出身，爱自己的家人，优秀的伴侣，陆亦曦毫不费力的就拥有。
她拥有这么多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感恩，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那张脸她就没见她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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