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往那边去……那痕迹是哪来的？难道是其他进山的人无意留下的？
不管是巧合还是天意，都谢天谢地，徐承不敢耽搁，心脏还在狂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与痕迹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挪动。
“少主，这边草地上也有发现。”另一处搜索点，手下汇报，“有人走过的脚印，还有东西拖曳的痕迹，但方向……和之前发现的那组不一致。”
冷枫踱步过去，猩红的眼眸扫过雪地上略显凌乱的印记。
脚印深浅不一，拖痕也做得略显刻意 ，他沿着假痕迹指出的方向望了望，那是通往另一面陡坡的小径。
呵，这研究员倒是有点小聪明，还知道布下疑阵，搞出几个方向来迷惑追兵。
“你，带几个人顺着这条痕迹去查看。”他随意指了一队人，“其他人，跟我走这边。”
“是。”
冷枫去了更高处、地势更为险峻的山坡与悬崖的方向。
那里怪石嶙峋，积雪更厚，看似绝路，却也可能是慌不择路下，绝望之人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迈步，身影率先没入浓密的林荫和陡峭的乱石之中，周身散发着冰冷而笃定的气息，好像早已看穿了这拙劣的障眼法。
黑衣人走在四处探路，冷枫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追捕，而是在山间闲适地散步。
米晴伏在不远处的深草中，通过望远镜紧紧盯着这一幕。
“奈，冷枫朝我们这边过来了，身边只跟着五六个人。”
此刻，陆亦曦正隐在更高处一棵古树的枝桠间，茂密的针叶将她的身影完美遮蔽。
她手中的狙击枪已经架稳，冰冷的枪管透过枝叶缝隙伸出，右眼紧贴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远处那个男人的眉心。
镜头里，冷枫依然一副闲庭信步的姿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邪邪的，对潜在的致命威胁似乎毫无所觉。
陆亦曦盯着那张令她憎恶的脸，眼底寒光凝聚。
食指微微收紧，搭在冰凉扳机上的指节缓缓施力。
“等等。”耳机里突然传来伊森压低的声音。
“怎么了？”米晴立刻问。
“有别人。”
陆亦曦眉头微蹙，耐着性子将瞄准镜缓缓右移。
只见侧方的林地里，一个穿着不合身冲锋衣、眼镜歪斜的男人，正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狂奔而来，满脸都是惊恐与绝望。
“不是吧……”米晴从望远镜里也看到了，语气充满无语，“这哥们，这么大一座山，哪儿不好跑，非要往我们枪口上撞？”
他们之前就发现了这个在树林里惊慌逃窜的身影，猜到他很可能就是冷枫要找的目标。
还好心帮他处理了身后痕迹，制造了反向线索，想把他引去相对安全的方向。
结果……他自己又绕回来了。
“他被人发现了，后面跟了一大群尾巴。”伊森将望远镜稍稍抬高，视线向后延伸，语气沉了下来。
陆亦曦透过瞄准镜也看到了远处林间晃动的更多黑影。
她闭了闭眼，缓缓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先别动，见机行事。”她低声道，对方人数占优，此刻不是硬碰硬的时机。
徐承此时刚勉强扶住一棵树干，肺部像破风箱般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头，想辨认前方的路。
就在这时，淅淅索索……哗啦一声！
侧后方枯枝败叶被踩踏、拨动的声音骤然放大，变得清晰密集，正快速逼近。
他骇然回头。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雪地阴影中生长出来，无声而迅速地形成一个严密的半圆，将他连同那棵冷杉，围在了中心。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与雪地形成刺目的反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徐承后背死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树皮的缝隙，指甲几乎折断。
他瞪大眼睛，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完了。
领头的黑衣男人慢悠悠地踱步，绕着徐承走了一个半圈，眼神像刀子一样，上下刮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挺能藏啊，”男人终于站定，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躲了这么多天。”
徐承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眼神慌乱地在那几个黑衣人之间的空隙处快速游移，企图找到一丝缝隙可以跑出去。
男人捕捉到他细微的视线移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啧，还想跑？”
他抬了抬手，示意围成半圆的手下。
黑衣人训练有素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通往徐承身后那个方向的一条窄路。
“行啊，给你个机会。”男人好整以暇地从后腰拔出枪，手腕一甩“咔嗒”，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男人用枪口随意点了点那条生路，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看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他甚至彬彬有礼地比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一场残酷的游戏。
徐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抬手，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指尖冰冷。
镜片后的眼神剧烈闪烁，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光亮。
他们让开的方向，十米外就是一个陡峭的山坳。
只要他够快，冲过去，滚下去，借着乱石和灌木的遮掩，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反正被抓回去，以这些人的手段，他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与其在折磨中崩溃，不如……
赌一把。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簇火苗，猛地窜起。
他不再犹豫，脚下一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坳的方向，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黑衣人见他真敢跑，非但不阻拦，反而默契地将那条“生路”让得更开些，个个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
冰冷的夜风里，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残忍趣味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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