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你怎么这个点就来了……”秦暖顶着一头睡翘的头发,慢吞吞地挪到客厅,眼睛还半眯着。
“抱歉打扰你们睡觉,”陆亦曦将袋子里的面包和糕点仔细分到盘中,语气带着歉意,却也直接,“但今天确实有事,接下来一周我可能都过不来,装修的事,得麻烦你们俩多费心了。”
她将盘子推到两人面前,继续道:“设计图既然定了,接下来就是施工队进场,有简舟总体把关,大问题应该不会有。”
她知道这两位好友想把小店当作自己的心血之作,每一步都想亲身参与,绝非只想当甩手掌柜。
所以连夜整理了一份施工注意事项。
“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注意事项,包括材料验收的关键点、施工各阶段的潜在猫腻。”她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工地上接触的人杂,懂得多一些,才不容易被糊弄。”
秦暖和江露咬着面包,凑到一起看向那份清单。
纸张上的条目简洁明了,没有冗长的理论,每一句都直指行业内常见的陷阱和盲区,一针见血,门外汉看了也能瞬间抓住要害。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们眼里不约而同地再次浮现出熟悉的、带着叹服的亮光,她总是这样,看似清冷疏离,却总在关键处,为她们默默铺好最踏实的路。
“小曦,你去哪儿呀?”秦暖托着腮,眼睛亮亮地凑过来。
“国外,参加一场画展。”陆亦曦淡淡说着。
“哦。”知道她是有名的大画家,收到这种邀请再平常不过。
“那你的作品有参加吗?”江露问道。
“这次没有,是私人画展。”
江露点点头,眼里闪过羡慕,她也盼望着有一天自己能被邀请参加这样的活动。
“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多待,车子缓缓驶出地库,融进午后稀薄的日光里。
她原本打算回陆家一趟,指尖在导航界面上停顿片刻,却忽然转了念。
陆瑶的事虽然没有闹到她面前来,但能想到现在家里的氛围估计也不轻松,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只给楚晚发了个信息。
方向盘从容一转,换了方向。
伯恩的别墅坐落在近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树响。
她推门进去时,客厅里是一片闲散却紧绷的景象。
尤娜和米晴歪在长沙发上,一个刷手机,一个闭目养神,像两只窝在日光里的猫。
而地毯中央,伯恩席地而坐,垂着眼,正专注地擦拭手中那把黑色的手枪。
深色地毯上,茶几表面,还有一旁的小凳上,零零散散放着好几把枪,金属部件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精密的光泽,与室内慵懒的空气格格不入,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都交代好了?”伊森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落在刚进门的陆亦曦身上。
“嗯,随时可以走。”她应着,在单人沙发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捞起一把小巧的黑色手枪。
纤细白皙的手指搭上冷硬的金属,形成一种醒目的反差。
只见她指尖灵巧地拨动、按压,几声极轻微的“咔嗒”脆响,那把结构精密的手枪便在她手中如同解开的谜题,部件顺从地分离开来,轻轻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她捻起主要部件,眼帘微垂,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犹豫。
拆卸时有多从容,组装时便有多迅捷。
零件在她指间听话地归位、咬合,不过十数秒,一把完整的手枪已在她掌心恢复原状。
“哟,手艺没丢。”伊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几分货真价实的赞许,“这可是还没上市的最新款,你就看了几眼,摸了两下,就玩得这么转了。”
陆亦曦用食指勾着手枪的扳机护圈,随意地转了转,“东西是不错,哪儿来的?”
“东西是好东西,”伯恩头也没抬,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另一把枪,“可惜做出它的人不算个东西。”
“K组织的货,正准备往市场上铺。”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先弄几把来玩玩。”
“不得不说,冷枫手下……能人倒是不少。”米晴抿了口咖啡,姿态优雅得像在品尝午后的红茶,语气却有些复杂,“这些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该是多大的贡献。”
“冷枫这么个疯子,手下却能人辈出也是奇怪。”米晴说着,眉头蹙起,手中的银匙无意识地加快,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形成一个小小的、不安的旋涡。
陆亦曦沉默地看着那圈涟漪,这景象倏地将她拽回多年前,那个不见天日的杀手训练营。
营里的教官,无一不是从外界网罗或“回收”的各行顶尖人物,刑侦专家、武器大师、心理操控者……可这些人,最终都对冷枫俯首帖耳,死心塌地。
她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去,冷枫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他自身的疯狂,而是他那洞悉并玩弄人心的本事。
他能精准地抓住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最切的渴望、最不堪的弱点,然后轻轻捏住。
有了这样的软肋在手,自然不怕背叛。
当然,有一个人,曾是他的例外。
就是陆亦曦自己。
四岁被带进那个地方,同期几十个孩子,几轮残酷的筛选与淘汰后,活下来并留下的寥寥无几。
他们的思想早已被烙印上无形的钢印,忠于组织,畏惧首领,不敢背叛,也渐渐不再想背叛。
从有记忆起就浸淫其中的生活,成了他们唯一认知的世界,行走于刀尖,便是常态。
可陆亦曦不同。
无论训练多么艰苦,任务多么血腥,内心深处总有一个角落,清晰地记得营墙之外的风是什么味道。
她知道自己的来处,记得被夺走之前那点模糊却温暖的寻常光景。
她不想一生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不想永远在生死钢丝上踮着脚尖。
“想离开,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这念头如同一粒被深埋进冻土的火种,在她心口烧了整整十年。
多少次濒死关头,血肉模糊之际,这簇微火都未曾熄灭,反而在绝境的寒风中,默默烧得更旺,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隐秘的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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