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那只露出的独眼，眼神落在洞穴中央那片被光柱照亮的区域，落在那几只毛茸茸的小狼崽身上。
饿。
太饿了！
胃里如同火烧，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命抓挠。
一天一夜的滴水未进。
加上之前逃亡受伤消耗的巨大体能，饥饿感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志。
头晕眼花。
四肢发软，浑身都在因为虚弱和伤口疼痛而微微颤抖。
眼下这封闭的洞穴里。
唯一能可能作为食物的活物，似乎就是这几只狼崽子了。
它们是幼崽，体型不大。
刚过哺乳期不久，虽然长出了牙齿，但攻击力极其有限。
走路都还摇摇晃晃，捕食能力基本为零。
在这种环境下，它们对独眼这个成年男性来说，几乎没什么危险。
如果……他想的话，扑过去，用石头砸。
或者干脆用牙咬。
或许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带着一种原始而残忍的诱惑。
生存，压倒一切。
听到这里。
病房内的李三张大了嘴巴，脸上带着极其夸张的表情，看着轮椅上缠满纱布的独眼，几乎是惊叫出声：“所以……你把狼崽子吃了？你……你生吃狼崽！”
我们所有人都看向独眼，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就他刚刚描述的那个环境。
封闭的狼穴，无处可逃，没有其他食物来源。
伤口恶化，体力耗尽。
如果不进食，没有能量补充，别说活着爬出去，就算躲在那个地窖里，也迟早会饿死渴死。
或者虚弱到被回来的狼群轻易发现撕碎。
我们都想知道，在那种绝境下。
他是怎么靠着什么维持住生命的。
只见独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眼神里有后怕，有庆幸。
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底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嘶哑的声音仿佛风穿过破损的窗棂。
“我……我也只是有那个念想，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会想，看着那几只小东西，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肉。”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内心的挣扎。
“但最后……我还是没敢，我选的是……狼群吃剩下的动物骨架。”
他解释道：“狼群每天出去狩猎，带回来的猎物，它们会先撕咬分食，吃饱后，会把一些带着残肉，不好啃的骨头，或者它们觉得不太好吃的内脏碎块，叼到狼崽旁边，留给小崽子们慢慢啃食练习，那些小狼崽吃得很慢，也吃不了多少，所以每天……洞穴角落里都会剩下一些沾着肉丝的骨头，或者一些碎肉内脏渣子。”
独眼的声音很平静。
却透着一股当时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卑微和决绝。
“我就……等狼群出去之后，小心翼翼的从地窖里爬出来，那时候我已经学会用狼尿掩盖气味，动作也更轻了，去捡那些狼崽啃剩下的骨头和碎肉，那点东西，说实话，连塞牙缝都不够，又腥又膻，还带着泥土和狼的口水……”
“但总比没有强，我就一点点地啃，用牙齿把骨头缝里那点肉丝刮下来，或者把那些碎肉渣子吞下去，靠着那点每天新鲜的残渣，勉强维持着不死。”
他继续说道，声音更加干涩：“至于水分……地窖里那些酒，就成了我的水，虽然是烈酒，喝下去烧喉咙烧胃，但好歹是粮食酿的，多少有点能量，也能缓解一点干渴。”
“我就隔一段时间，实在渴得不行了，就偷偷打开一个酒坛，灌上一小口，不敢多喝，我怕醉，也怕酒味太冲又被狼群察觉，后来我发现，用酒把那些碎肉泡一泡，好像……味道能好一点点，也更容易下咽。”
听到这里。
李三那夸张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那么狠，直接把狼崽子活啃了呢！那也太……太生性了！”
我见状也是笑了笑说道：“吃狼崽风险太大，先不说心理上过不过得去，一旦被狼群回来看见幼崽少了，或者闻到了血腥味，它们必然会暴走，掘地三尺也会把凶手找出来，那时候，独眼藏得再深也没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确实不能动那些小崽子。”
独眼点了点头。
那只独眼看向我，里面带着一丝认同。
“江哥说得对，我一来就是担心狼群暴走，它们对幼崽的保护本能太强了，一旦发现幼崽出事，整个狼群都会发疯，我根本躲不掉。”
“二来……说实话，对着那么小的崽子下手，还是有点于心不忍，虽然为了活命，啥事都能干出来，但总觉得……那一步迈出去，可能就真的不太地道了。”
他语气低沉下去。
但又带着一种底层挣扎者的清醒和狠劲儿：“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到了山穷水尽，不吃就马上会饿死的地步，我也不会犹豫，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幼崽？”
“只是当时……好歹还有那点骨头渣子和酒撑着，没到那份上。”
我点了点头。
能在那种环境下，还保持着一丝底线和清醒的判断，已经很难得了。
这独眼确实是个能成事的人。
脑子清楚，心也够硬，但又没完全泯灭人性。
随即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最后是怎么逃出那个狼窝的？总不能一直靠吃残渣喝烈酒，在狼窝里住一辈子吧？”
独眼闻言，又是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后边两天，我一边靠着残渣和酒维持，一边继续想办法找出口，地窖上下左右，我几乎摸遍了，但除了那个通往上边狼穴的木板盖子，还有那些透气孔，真的没发现其他明显的出口，我甚至一度绝望，觉得自己可能要烂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了。”
“不过，我也不用再泡在酒坛里了，我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掩盖气味的方法，我在洞穴角落找到一处狼群经常撒尿标记的地方，那里的泥土都被尿液浸透了，气味浓烈，我就……趁狼群不在的时候，抓那些带着狼尿的湿泥，往自己身上衣服上抹，甚至打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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