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孤知道你的心意了。”
示意王贲重新落座,沉吟片刻, 朱常瀛方才重新开口。
“孤暂命你为骑兵千户,负责收拢汉军溃兵。告诉弟兄们,过往不咎,入我军中即领军饷,待平定了建奴,分房分田分女人。你,你们,千千万万的大明子民才是建州的主人。”
王贲激动不已,再次跪地叩首,“臣叩谢殿下厚恩!”
朱常瀛微微颔首。
“你暂隶在骑兵三团范文虎麾下,听其调遣。好了,下去吧,望你牢记今日誓言,再立新功!”
王贲走后,朱常瀛方才将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思忠。
“李思忠?”
“罪臣在!”
“为何投靠建奴?”
“为了,为了活命,为了保全一家老小。”
“你可知你与王贲有何不同?”
“罪臣知道,罪臣出自官宦之家,世受皇恩。罪臣有负皇恩,辱没先祖,罪该万死……”
“看来你什么都明白,说吧,让孤如何才能饶过你?”
李思忠撅着屁股,五体投地,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罪臣追悔莫及,愿戴罪立功,不敢奢求活命,只求殿下能赦免臣的一家老小,妻儿无罪,罪皆在我。”
“如何戴罪立功?”
“罪臣知晓某些辽东大族与建奴暗通款曲,其中不乏军中将领、朝廷官员。罪臣在汉军中还有几分人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收拢溃兵,为殿下所用。”
“不够!两件事用你亦可不用你亦可。”
闻言,李思忠不由心生绝望,脑子里乱如一锅粥,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在哪。
“罪臣愚钝,请殿下提点,只要能保全家小性命,罪臣莫敢不从。”
“老奴要逃,孤却要留住他,你可有办法?”
闻言,李思忠心中五味杂陈,破船还有千斤钉,不曾想一个大明皇子来了,便将老奴按在地上摩擦,眼见就要穷途末路了。
“殿下,据罪臣所知,建奴没粮了,最多还能坚持两三日。攻不下赫图阿拉,建奴一定会走,留不住的。”
“罪臣斗胆猜测,建奴遁走,必去存粮之地,否则几万人都会被饿死。”
“但建州地盘内人口稀少,除赫图阿拉以外,再无地方可供养几万人。是以罪臣推测建奴会分散就食。比如浑河上游,苏子河上游,长白山腹地村寨。”
“建奴熟悉地形,又老于山区生存,一旦他们分散进山,我大军将难以清剿,人少则不敌,人多则徒劳无功。”
果然,蠢货做不了汉奸,这厮分析的相当有道理,令朱老七刮目相看。
“站起来,继续说。”
“谢殿下开恩。”
李思忠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缓缓爬起,弯腰躬身站在一旁。
“罪臣斗胆,敢问我军有多少骑兵?”
“凑一凑,能有万五千骑。”
“如此,建奴欲走,我军恐拦不住。罪臣以为与其冒险拦截建奴,不如以奴法治奴。”
“何为以奴法治奴?”
“建州腹地空虚,村寨几无防护之力,我军可分散出击,劫掠人口牲畜,焚村毁寨,断了建州的根基。如此,建奴必灭!”
与其在敌人擅长的赛道上比拼,不如另寻别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确实是一个比较另类的思路。
话说,朱老七本也不会放过这些村寨,但按着惯性思维,理所当然的想着战后处置。
然后战事有变,提前清乡也未尝不可。但此法也有风险,倘若建奴去了别处呢,比如返回萨尔浒去找马林,马时楠的晦气。
二马若败,老奴便可以直取沈阳去也。
这个念头在朱常瀛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抛诸脑后。
马林部未损,马时楠还有万余人马,沈阳辽阳还有部分军队,如果这都能让半残的建州军肆无忌惮,也只能说命该如此。
朱常瀛起身,背着手在李思忠面前站定,面色古井无波。
“李思忠死了,但李悔还活着,悔过自新的悔。”
李思忠呆愣片刻,随即跪地叩首,言语哽咽。
“臣李悔叩谢殿下不杀之恩。”
“去吧,与家人团聚,巳时末来府议事。”
慕强,是人类的共性,墙头草是杀不完的,为建州效命的汉人多了,难道都杀了么?何况留着他们更为有用。
除非罪大恶极,否则能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李思忠走后,朱常瀛叫过秘书官。
“传,李如柏、阎鸣泰、贺世贤、叶燕山、各团团长,巳时末王府议事。”
趁着间隙,朱常瀛来至西城,登楼观望,果见建奴在有序撤退。
张承嗣不甘懊恼。
“殿下,建奴后撤,此战不好打了啊。吉林崖至赫图阿拉道路狭窄,兵力施展不开,两侧又多山峦,可埋伏的地点太多了。”
朱常瀛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所以咱们不追了。”
张承嗣愣住,“啊?不追了?可斩草不除根,终究是祸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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