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面通体被燥风凿出满身蜂窝洞的砂砾岩陡崖上，祝响正蜷缩在其中一窝洞里，他背靠残留有烈日余温的洞壁，脑壳亦枕在其上蹭落不少赭红细砂。
夕阳混着蜂窝洞里的盐霜涩味打在他的面廓骨相边，照见他一次次止不住压下的上睑，更照得其赤裸上身好似披上一件赭衣。
“恭喜您，祝响队长。”
“您成功偷出了自己想要的厉鬼。”
“偷？”祝响小臂搭在自己膝盖上，偏头望向将要坠落天边的夕阳，“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让我们两败俱伤，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当然不是。”终端里「大脑」亲和的声音断然否认道。
祝响于夕照下明媚一笑，“在你的一手热心帮助下，现在我是灾控局的通缉犯了？”
“这只是您预料之中的副产物，不是吗？”
闻言，祝响心头浮现江队长的那两句愤慨指责，他敛起笑容轻阖双眼，“是的，无伤大雅。”
此间，再无言语——
洞外星空流转，祝响披星戴月在篝火迸裂声中沉眠整整一夜，直至清晨熹光渐明，他才被打搅似的撑开双眼，“几点了？”
“早上七点整。”隔壁一个蜂窝洞里有女声答道，“早安，祝响。”
“早安呀，李继溪。”祝响应得好像平常在校园里打招呼一样随意。哪怕其脸上一夜的落灰，也掩不住他如同清晨朝露的清澈笑颜。
李继溪皓腕素足垂腿坐于隔壁洞口，每一个字腔皆如石子点开波澜，“睡得好吗？”
“嗯——！！！”祝响在逼仄的窝洞里抻直懒腰，“睡得真爽！”
“篝火里木头偶尔噼里啪啦的白噪音，真是太好助眠啦！”
“哼——”崖脚时不时拨弄篝火的郑钊上挑一眼，“哼哼！”
祝响见状朝崖脚挥挥手，“山脚下的朋友早上好呀，你鼻子冻堵住了嘛？”
郑钊闻言双眼瞪成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窝瓜，“嗯？！”
“好啦好啦——”祝响做作般摊开双手，“不是不带你玩，而是怕你太强把他们打哭啦！”
却见郑钊嘴角一撇脑袋一扭，“切！”
“啊咧？”祝响挠挠后脑壳，不解望向李继溪，“我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他们厉害吗？”李继溪却眉眼一弯答非所问道。
“厉害呀！”祝响悄无声息地闪现到李继溪所在的洞口，他一举大拇指戳到自己面门前，咧出一个标准日漫露齿笑，“但是我也不赖！”
他们二人面朝朝阳，并排于洞口垂腿而坐，晨光与风在窝洞里回旋，光照的暖意与早风的清凉并存。
李继溪于此间一拢秀发，“嗯，你最不赖了！”
崖脚下，郑钊突然一扬左手甩出两根手指，祝响第一时间捕捉到并双手比二回应，“耶耶耶！”
“耶你个大鬼头！”郑钊睥睨一眼，“我的意思是再有两分钟，鸟就烤好了！”
“啊这——”祝响尴尬道，“今天脑子好像有点短路，完全没有默契呀……”
祝响与李继溪脚踩阴影，如踏云般落回崖脚，“这烤的是什么鸟？”
“不知道，但肯定没毒……能吃的。”
“……能吃的吧？”
对话间，李继溪隐晦地拿眼色瞥向篝火堆——
“！！！”祝响猛地醍醐灌顶，立刻就大大咧咧的双手狠搓郑钊头顶，“枯燥守了一夜篝火，辛苦你啦！！！”
“别搞别搞，造型都乱套了！”郑钊明上把响哥两手扒拉开，暗里却压不住自己嘴角的瞎叫唤。
“喏——”郑钊手里树枝一递，把两只穿在上面的烤鸟分给他们。
“我们开动啦！”祝响与李继溪同时大快朵颐一口，但这一口却让他们嘴里一直嚼个不停，“……”
“哈哈哈哈！！！”祝响竟像是被触动什么开关一样放声大笑不止，“怎么这么难吃呀！！！”
“什么？！”郑钊如遭晴天霹雳，立马自己咬上一口，“……这到底是什么鸟，为什么肉这么老？”
“哈哈哈哈——”祝响不禁笑出眼泪，“我觉得这不是鸟的问题。”
“难嚼归难嚼，至少汁水和调味还是够足的。”李继溪默默为郑钊挽尊道。
“这我们回古代可咋办呀？”祝响对郑钊勾肩搭背，又挤眉弄眼，“可没得口福了哟！”
“你够了啊！”郑钊脸颊羞红，拳头不断擂着空气，“有本事回古代你们自己做东西吃，反正我不做了！”
“没事没事，阑朝又不是什么茹毛饮血的时代。”祝响一手勾肩搭背，一手捂住自己笑疼的肚子，“我们还可以自己挣钱，买别个专业厨师做的美食嘛！”
“响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亢奋过头啊？”郑钊左肩一把怼开响哥，“别搁我背上拱来拱去的，你身上的沙全蹭我衣服上了！”
郑钊紧跟着认真审视一眼响哥脑壳，摸摸自己下巴道：“难道发型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偏好？”
“发型？”祝响抬手在自己头上摸索一圈，“咦？”
李继溪抱膝蹲在一旁，“变成寸头了呢。”
“还真变成毛寸了呀？”祝响有几分尴尬的扣扣脸，“应该是先前打架的时候头发全部断掉了，不过好在发根还在，留了些发茬。”
“好险没变成光头喔！”
“也蛮帅的，多几分高中生的朝气。”李继溪慧眼识珠道。
郑钊却明里暗里的撇撇嘴，“切——”
“嘿嘿。”祝响老脸一红，并无视掉郑钊直白的嫌弃，“你们看那边的朝阳，从这里能一览无遗的直接望到地平线。”
正当另外二人望向赤金色的朝阳与地平线时，祝响就又火急火燎道：“回头，我们来张合影！”
“咔擦！”在祝响一声口技里，阴影奴隶按下手里终端的拍照键——
照片里，郑钊箕踞闲坐于篝火边的石头，手上与响哥同款比耶。
祝响则位于对称的另一边，全蹲的身姿近得快要怼出取景框，脸上是与郑钊同款的粲然。
最后，是掩于祝响背后的李继溪。
她上身斜倚脱离祝响的遮挡，脸上笑容虽不如另外二人放肆，手上却匆匆忙忙地模仿他们扬起双指。
背景里的朝阳刚好完整跃出地平线，其阳焰普照万里流霭。
三人与篝火，共同沐浴在野马灿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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