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春桃再次打起手势,这次动作更快,幅度也更大,小脸上满是愤怒与后怕。春桃先是模仿着潘老夫人叉腰怒吼的姿态,然后双手作势胡乱挥舞,接着猛地向下一砸,又俯身做出踩踏的动作,最后指着自己身上略显陈旧的衣裳,眼中流露出心疼与无奈。
她想告诉周嬷嬷,当时潘老夫人找不到银票,那怒火简直要把屋顶掀翻,屋里的瓷器摆件被砸得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连小姐平日里最宝贝的那几箱绫罗绸缎,也被她像丢垃圾一样拖出来,狠狠踩在脚下,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说要让小姐身无分文,颜面扫地。春桃一边比划,一边急得眼眶都红了,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混乱而恐怖的场景。
周嬷嬷看着春桃激动的神情,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春桃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下来,眼中满是疼惜。“好孩子,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周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是想告诉老婆子我,小姐夸我了。我老婆子心里有数,那也是应该的。想当年,我就是因为一时疏忽,差点让小姐吃了大亏,从那以后,我就把小姐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这贵重东西,自然要藏得滴水不漏,岂能让那黑心肝的老虔婆轻易找到!”
周嬷嬷顿了顿,目光落在春桃无法言语的嘴上,心中更是酸楚。“老婆子我,也是吃了一次亏,长记性了。只是苦了春桃你这丫头了……”周嬷嬷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我与画屏是小姐的陪嫁,卖身契在小姐那,我们是小姐的人,潘老夫人就算再恨小姐,也不敢轻易要了我们的性命。上一次,她要害小姐性命的时候,也不过是把我与画屏拖下去打了一顿,然后扔到城外那荒凉的庄子上,眼不见为净。”
“可你……”周嬷嬷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看着春桃,眼中充满了歉疚与愤怒,“你却被她那般残忍地灌了哑药,还……还割去了舌头……这叫什么事啊!她怎么就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你这孩子,正是该说话的年纪,却……却落得如此下场……”周嬷嬷说着,眼圈也红了。
其实,周嬷嬷心里一直有个隐忧,像一块石头压着。她担心春桃,还有当初那些和春桃一样被割去舌头的下人们,会因为这件事而对小姐沈绾溪心存芥蒂。毕竟,她们是因为小姐才遭此横祸,这份苦楚,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周嬷嬷生怕她们心中积怨,被有心人利用,从而做出对小姐不利的事情来。她活了这么大年纪,见多了人心险恶,深知有时候敌人往往就是利用这些因由,挑拨离间,从而获得了胜利。
那件惨事发生之后,那些同样被割去舌头的下人,大多心灰意冷,也自觉留在小姐身边是个累赘。如今,就只剩下春桃这一个年轻姑娘还忠心耿耿地留在小姐身边做事。至于其他那几个年纪稍大的嬷嬷,小姐仁慈,知道她们在府中再待下去也只会触景伤情,更怕潘老夫人会再次拿她们出气。于是,小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潘老夫人那里把她们的卖身契一一要了来,然后让她们自赎自身,各自回家乡去了。她们临走的时候,小姐还因为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们,心中过意不去,给了她们每人一笔颇为丰厚的安家费,足够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想到这里,周嬷嬷看着春桃,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也多了几分敬佩。“春桃啊,你能留下来,老婆子我既欣慰,又心疼。小姐有你这样的丫头在身边,也是她的福气。你放心,只要有老婆子在一天,定会护着你,护着小姐,绝不让那潘老夫人再得逞!”
其实,周嬷嬷心中明镜似的,自家小姐沈绾溪对春桃那孩子,是打心眼儿里疼惜。想当初,春桃只因是小姐院里的人,便遭了潘老夫人的毒手,被生生割去了舌头,成了个不能言语的哑巴,这都是受了小姐的牵累啊。每每念及此,周嬷嬷都替春桃心疼,也更感念自家小姐这份仁善之心。
更别提,后来若不是春桃从那牙婆手里九死一生逃出来,拼死跑到沈家报信,自家小姐恐怕……周嬷嬷不敢再想下去。那会儿,小姐病重,潘老夫人和潘老爷夫妻二人便想趁小姐病重害小姐的性命。
潘老夫人先把她和画屏两人打伤扔去城外庄子。即使如此,那黑心肝的潘老夫人,竟还不放心,怕她们出逃回去报信,特意让人下了药,让她们浑身绵软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就是要断了她们回沈家报信的念想,好让小姐在那内宅里无声无息地病死!
幸好,苍天有眼,小姐平日里积德行善,到底是好人有好报。潘老夫人自以为把春桃等几个在小姐院里伺候、知晓内情的下人都灌了哑药、割了舌头,便能高枕无忧,小姐被断水断粮断药、最终病死的真相就会石沉大海,无人知晓。
却万万没料到,春桃这丫头竟是个心思玲珑、扮猪吃老虎的!她平日里装作痴傻,又刻意与小姐保持距离,一副不甚亲近的模样,不仅骗过了潘老夫人,连府里许多人都被她蒙在鼓里,谁也不知道春桃那丫头竟是识得字、还会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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