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的干部有乡镇书记、乡长，还有县扶贫办的一个副主任。他们虚报了项目规模，套取了一百二十万资金，用于发放奖金、吃喝招待。我已经安排县纪委介入调查，但……”
“但什么？”
周海涛迟疑了一下：“省长，那个乡镇书记，是老唐的人。”
老唐，就是当年被免职的苍岭县委书记。李东沐心里一凛，表面不动声色：“老唐的人？什么意思？”
周海涛压低声音：“老唐在苍岭干了八年，提拔了一批干部。这个乡镇书记，就是他的亲信。现在出了事，县里有些议论，说这是有人在‘清理老唐的残余’，说我不讲情面、太狠。”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说：“海涛，你怎么看？”
周海涛抬起头，目光坚定：“省长，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违纪就是违纪，不管是谁的人，都要查、都要处理。但我也担心，如果处理得太重，会引发一些反弹，影响县里的稳定。”
李东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海涛，你知道我当年处理老唐时，想过什么吗？”
周海涛摇摇头。
“我想的是，三南要想发展，就必须打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老唐是典型的老黄牛式干部，吃苦耐劳，但思想僵化、作风粗放。免了他，不是因为他是坏人，而是因为他阻碍了发展。”
李东沐转过身，看着周海涛：“现在你遇到的情况，本质上是一样的。有些干部，习惯了过去的做法，觉得吃点喝点、挪点用点不算什么。但时代变了，规矩变了，他们不换脑筋，就只能换人。”
周海涛点点头：“省长，我明白了。”
李东沐走回座位，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然后说：“这件事，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但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扩大化、不能搞株连。查处的目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为了整人。”
“你回去后，先找那个乡镇书记谈一次话，给他一个主动交代、争取从轻的机会。如果他愿意配合，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执迷不悟，再按规矩办。”
周海涛郑重地点头：“好，我回去就办。”
临走时，李东沐拍了拍他的肩膀：“海涛，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记住，做正确的事，总会有人不理解。只要心里装着老百姓，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周海涛用力点头，转身离开。
周海涛走后，李东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改革的深入，类似的矛盾会越来越多。那些习惯了旧规矩的人，不会心甘情愿退出历史舞台。他们会在暗处观望、等待、反扑。而他要做的，就是站稳脚跟，一步步往前走。
十二月初，华远项目的尽职调查报告终于完成了。韩明带着厚厚的材料再次来到省城，当面向李东沐和周峻汇报。
这次汇报，比上次详细得多。从华远的技术路线、市场前景，到资金状况、风险控制，每一个环节都有数据和案例支撑。韩明还专门请了一家第三方评估机构，对项目进行了独立评估，结论是“总体可行，但需严控风险”。
汇报结束后，周峻看向李东沐：“东沐，你怎么看？”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说：“报告很扎实，风险点也摸清楚了。我的意见是，项目可以谈，但要设置几个前置条件。”
“首先，华远必须提供足额的履约保证金；其次，必须由第三方机构对资金使用进行全程监管；第三，必须承诺优先录用本地劳动力；第四，必须签订环保和安全责任书，一旦出现问题，无条件退出。”
周峻点点头，又问韩明：“这些条件，华远能接受吗？”
韩明想了想，说：“有些条件可能有难度，但可以谈。只要咱们的态度坚定，他们应该会让步。”
周峻拍板：“好，那就按这个思路谈。东沐，你来牵头，韩明配合。谈成了，是好事；谈不成，也不强求。三南的发展，不能押在任何一个项目上。”
李东沐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李东沐带着团队和华远进行了多轮谈判。谈判很艰难，对方一开始态度强硬，对履约保证金、资金监管等条件抵触很大。但李东沐不急不躁，一条一条解释，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有时候谈崩了，就停下来，各自回去思考，过几天再谈。
一个多月后，双方终于达成一致。华远接受了全部前置条件，只是在履约保证金的比例上，争取到了一个折中方案。
签约那天，韩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握着李东沐的手，连声说：“省长，谢谢您，谢谢您。”
李东沐拍拍他的肩膀：“别谢我，谢你自己。这个项目，你下了大功夫。”
签约仪式结束后，周峻专门把李东沐叫到办公室，泡了壶茶，两人慢慢喝着。
“东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华远这个项目，如果没有你把关，很可能留下隐患。”周峻端起茶盏道。
“这是三南省的事情，付出是应该的。”
周峻看着他，目光深邃：“东沐，有件事我想问你。”
“您说。”
“你对韩明这个人，怎么看？”
李东沐沉吟了一下：“年轻，有冲劲，但有时候太急。需要有人压一压、把把关。”
周峻点点头：“我也是这么看的。北州的位置很重要，需要一个稳重的人掌舵。
韩明是干将，但不是帅才。我想，过两年如果条件成熟，让他到省里来锻炼锻炼，北州的书记，再物色一个更稳重的。”
李东沐心里一动，但没有接话。他知道，周峻这是在和他商量，也是在试探。干部使用，是最敏感的话题。
周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聊聊，咱们搭班子，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着办。”
李东沐点点头：“周书记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东沐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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