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他们说——金色的河,河上有桥,桥上有人在等我
景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金色的河。桥。桥上的人。
范亸泽临死前的预知——花海中的女人,金色河上的桥,桥上站着的黑衣人。
大嫂,景页的声音很稳,最近镇上有谁过世了吗?
老板娘的脸色变了。
她说,前天。王家的三小子,才十九岁。走的那天夜里,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翳,像煮熟的鱼眼睛。他一直抓着他娘的手,说河到了,桥也到了,让他上路。
后来呢?
后来就咽气了。老板娘的眼圈红了,咽气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笑。他笑着走的,笑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说完,转身回了灶房,再没有出来。
众人没有当天上山。
景页决定在天黑之前先在镇上住一晚——不是因为老板娘的警告,而是因为白炼的状态。从进城开始,白炼的额头上就一直在冒冷汗,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胸口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快了一倍。
他需要休息。至少一夜。
客栈很小,只有四间客房。景页和白炼一间,王芸一间,约翰神父和波特一间。晚饭是老板娘送来的——粟米饭、腌菜、一碟咸鱼。众人默默地吃完,各自回房。
景页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青云山。
傍晚的雾气散了一些,山峰的轮廓从雾中显露出来。那是一座不高的山,山势平缓,植被茂密,看上去和普通的山没有任何区别。半山腰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片建筑的屋顶——灰色的瓦,飞檐的角,在暮色中静默伫立。
玄真观。
景页右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烫。
不是灼痛——是温热,像有人在皮肤下点了一盏灯。那些纹路沿着他的手臂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和远处那轮金色光环的脉动频率一致。不——不完全一致。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另一个频率,来自山上。
来自玄真观的方向。
那个频率很微弱,但很稳定,像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景页闭上眼睛,让直觉顺着那个频率延伸过去。
他到了一盏灯。
不是真正的灯——是感知中的一团温暖的光。那团光悬在半山腰的位置,安静地燃烧着,不摇曳,不闪烁,像一颗钉在黑暗中的钉子。
那团光的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它们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只是一种纯粹的,像影子一样绕着那团光打转。它们不敢靠近,但也不愿意离开,就那样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群围着篝火的野兽。
景页收回了感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白炼。他转过头。
白炼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他的脸色很差,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还醒着。
我感觉到了。白炼说,没有睁眼,山上有个东西。很老,很旧,但还活着。
你也能感觉到?
从昨天开始就能了。白炼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浑浊,返祖带来的。我越不像人,就越能感觉到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白炼——
白炼抬起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担心我。我还能撑。
他顿了顿,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空了的酒葫芦,晃了晃,发出空荡的声响。
酒没了。他说,笑了一下,也好。喝了这么多年,也该戒了。
景页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白炼在硬撑。没有了酒精的压制,返祖的速度会加快。那个在他胸口爬行的东西会越来越活跃,直到——
景页不敢想下去。
睡吧。白炼重新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山。
深夜,景页被一阵钟声惊醒。
不是寺庙的钟声——是更沉、更闷的声音,像有人在地下敲一面蒙着湿布的鼓。声音从山上传来,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每一声都清晰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咚。
咚。
咚。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半山腰的位置,那团他在感知中到的光,此刻真的亮了。一盏灯,悬在玄真观的某个窗口,在浓重的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芒。
那盏灯在雾气中亮了整整一夜。
没有熄灭。
景页坐在窗边,看着那盏灯,看了一夜。
他知道,那盏灯是为他们点的。
有人在山上等他们。
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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