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打开那扇门。
白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的意思是,教主知道柯林神父在做什么,知道他会服下辽丹,知道那扇门会打开。他一直在旁边看着,等这一切发生。
不只是看着。景页说,他在推动。四十七次试验,四十七条人命,天狗的频繁出没——这些不全是柯林神父的功劳。有人在背后引导。
他想起那本只有一行字的册子——汝所见之门,非门也。门后之物,非主也。那句话不是柯林神父写的。那本册子是有人故意放在暗格里的。
教主知道他们会找到地下实验室。教主知道他们会读那本日记。教主甚至知道他们会读到那本册子。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范亸泽。王芸忽然开口,他知道今晚发生的事吗?
景页闭上了眼睛。
他的直觉——那张无形的感知之网——向客栈的另一个房间延伸。范亸泽住在他们隔壁的客房里,从青州跟着他们一路来到襄州城。那个樵夫此刻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心跳缓慢而有力。
他在睡觉。
但景页知道那不是正常的睡眠。范亸泽的能力是从洗礼中获得的——那种能力与辽丹、与门后之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晚井底发生的一切,范亸泽不可能毫无感知。
他知道。景页睁开眼睛,他一直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说?白炼问。
因为他已经接受了。景页的声音很轻,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接受了我们的命运。在他的预知里,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们夜探十字寺,发现井底的秘密,柯林神父服下辽丹,门打开。他无法改变任何一件事。
预知的修正。约翰神父低声说,他之前告诉过我们——预知会以绕道的方式精确应验。
景页点了点头。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重,因为每个人都在思考同一件事——如果一切都在教主的计算之中,那他们接下来走的每一步,是否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需要休息。景页说。
这不是托词。他的身体确实到了极限——不是体力的极限,而是精神的极限。第四印记在与那扇门共鸣之后变得异常活跃,那些金色的碎片在他的视野中疯狂旋转,让他几乎无法正常视物。他需要时间来让它们平复。
白炼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房间。约翰神父也站了起来,在门口停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也走了出去。
王芸没有走。
她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景页脸上。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点极淡的光。
你的右手。她说。
景页低头看去。右手的颤抖已经停止了,但皮肤的颜色变了——原本正常的肤色变得有些发暗,像被一层极薄的灰色薄膜覆盖。那道疤痕依然温热,但温度在缓慢降低。
它在长。王芸说。
什么?
第四印记。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景页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暗流,我能感觉到。它在你体内生长,像树根在土壤中蔓延。每一次你与那些东西接触——天狗、辽丹、门——它就长大一分。
景页没有否认。
照这个速度,王芸继续说,用不了多久,它就不再是一个印记了。
它是一把锁。景页说。
锁住了什么?
不知道。他顿了顿,也许是门。也许是我自己。
王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她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稳。
不管是什么,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景页看着她。烛光在她的面纱边缘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忽然觉得,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里,这双手是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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