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斯粗壮的手指来到彼列科普地峡以北:“这里的确沃野千里,但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那里生存着可萨人、斯拉夫人、佩切涅格人……那是他们的天堂,倘若唐人试图闯进去侵占他们的家园,自然与唐人不死不休,无论是谁最终得到那片富饶土地,都与咱们无关,反正咱们也得不到。”
瓦伦丁则担忧道:“可一旦唐人在切索尼斯扎下根,很快便能扼控整个克里木半岛,继而兵出彼列科普地峡侵占北部的黑土地,甚至于整个斯基泰亚都在其兵锋威慑之下。”
“斯基泰”的原意是“弓箭手”或者“游荡者”,这是一群古早时候生存在黑海以北、东至伊季尔河、西抵多瑙韦斯河的广大区域,被称之为“斯基泰人”。
如今大唐已经实际控制了河中地区至里海的地域,甚至已经开始设置州县、由大唐官员管理,再任由其越过里海与黑海连接在一处,将会直接威胁罗马帝国东北部边疆。
君士坦斯不置可否,看向保罗,问道:“牧首的意见呢?”
对于一个以教众为根基的国家,教派之牧首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即便杀伐果断如君士坦斯也不得不征询其意见。
保罗盯着舆图沉思稍许,缓缓道:“锋利的宝剑有两边锋刃,一侧锋刃可以杀敌、另外一侧的锋刃也可伤己,杀敌与伤己之间不外乎取舍而已。大唐由里海向黑海扩张固然威胁到帝国东北部边疆,但大食之威胁则迫在眉睫。”
唐人的威胁在于未来,大食人的威胁则在于当下。
倘若有没大唐的商贸、援助,帝国能否挡住大食人倾尽举国之力的征伐?
如果挡不住,那么所谓的大唐威胁自然也不存在。
在即将喝死之人的面前放置一杯鸩酒,当然是选择先喝下去解渴再说……
君士坦斯瞥了保罗一眼,沉默不言。
他当然明白保罗之所想,对于这位牧首来说首要之务乃是“传教”,帝国安危尚在其次。穆罕默德的“伊教”横亘在两河流域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阻挡“神教”当东传播,倘若能够借由大唐沿着里海、黑海向西扩张之际将“神教”传播于遥远东方,那在保罗看来将会是“不世奇功”。
毕竟随着与东方商贸越来越频繁、接触越来越多,都知道地域广袤、人口亿万的大唐是个“教法空乏之地”,那里的人没有真正的“信仰”,倘若“神教”能够将其子民吸纳过来,“神教”之兴盛简直不可想象……
但这并无所谓,君士坦斯所要的不过是对于自己的支持而已。
“那就这么办吧,将切索尼斯租借给大唐换取其商贸与援助,用来抵挡大食。”
瓦伦丁明白君士坦斯心意已决,自是不敢辩驳,忽发奇想道:“既然换取大唐援助,能否引入大唐的造船技术?”
大唐赖以纵横四海的是其独一无二的火器,所以其火器技术是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绝无可能得到的。
但造船技术呢?
大唐商船遍及四海,航速快、载重大、抵御风浪的能力更是独步天下,若能引入其造船技术必然提升帝国的水军战力,未必不能再度与大食在海面上一决雌雄,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大食从海面上压着打……
君士坦斯环顾左右,见几位重臣都无异议,遂颔首道:“那就将唐使叫来,再做协商。”
“是。”
……
李谨行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听取君士坦斯要求之后,带着拂菻国的国书返回泰西封城。
租界官署之内。
房俊没有第一时间观看国书,而是向李谨行询问道:“君士坦丁堡城防布置如何,军队士气如何,民众状态如何,集市之繁荣如何?”
一连几个问题,都是李谨行此行的任务之一。
李谨行恭声道:“回大帅的话,末将入城之后便仔细观察,拂菻国并未有人在意,更未阻止。其城防还算严密,军队士气却很是低迷,诸多守城兵将精神萎靡、牢骚满腹。街上所见之百姓则大多面黄肌瘦、有气无力且衣衫褴褛、有气无力。至于集市虽然看似繁华,但米面木料等物却销量有限,很少人买得起……与细作回禀的信息一一对应,大差不差。”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但君士坦丁堡城高墙厚,军队众多,除士气低迷之外,其余并无异常。可见其底蕴深厚,即便在大食威压之下颇为吃力,但一时半会儿并无亡国之忧。”
房俊继续问:“那么以你之见,倘若大唐在粮食、军械上对拂菻国予以援助,会否打破其国与大食之间的平衡,导致其反败为胜?”
这个问题李谨行已经思忖一路,当然明白自己的话语很大程度会影响到房俊在拂菻国与大食之间的战略布局,故而极为谨慎。
“拂菻国虽然底蕴深厚、兵源充足,但长期与大食苦战、连战连败,导致其军心士气极为低迷,西方的法兰克王国、伦巴第王国、西哥特王国等势力不断侵扰拂菻国边境,极大牵扯了其国力……所以即便得到大唐除火器以外的援助,并无能力击败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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