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兄，你看这陈留城！”张富勒住马，抬手指向城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城墙高约三丈，外有护城河，内有瓮城，易守难攻。要不是我用计把魏军主力引出城来野战，我们逛攻城还真不一定能拿下来。”
曹昂嘴角微微一抽，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说的是：这座城，老子不比你熟啊！
他十二岁那年，父亲曹操在外征战，留他在陈留跟随荀彧等人学习政务。他在陈留住了整整三年，城墙上哪一块砖松了，护城河哪一段水最深，西门外的吊桥是什么时候修的，他都一清二楚。甚至城头那面石匾上的“陈留”二字，他都能一笔一划默写出来。
可他现在不能说这些。
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身边的许褚也是沉默不语，甚至心里已经怒滔天了，他真想对着张富来一刀！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张富身边还有许多人围着，他可不一定能得手，但这里全是蜀军，他只要动手，自家太子可是必死了……
这位虎痴将军，只能深呼吸，重重的喘气，将心里的烦闷咽进肚子里。他骑在马上，虎背熊腰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扫过城墙上那些陌生的面孔——蜀国的士卒，穿着赤红色的甲胄，手持长矛，正在城头来回巡逻。
许褚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是几年前他在陈留驻防时手下的一名小校，叫王二狗，陈留本地人。那时候王二狗见了他，远远地就要立正行礼，喊一声“将军”。
如今王二狗穿着蜀军的甲胄，站在蜀国的城墙上，站得笔直的在值守。二狗的目光从许褚身上扫过，当他看清楚来的是何人之后，赶紧低下头，不敢和许褚对视。内心有愧之人就是这样……
许褚也懒得搭理他们，这些没有骨气的人，他一向是看不上的，现在是在人屋檐下，要不然他保证捏碎他们的脑袋！
张富倒是没注意到身后的许褚，兴致勃勃地继续介绍：“曹兄你看，这护城河的水是从汴水引来的，四季不断。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个，真来到城中才发现这个护城河都这么宽，越是如此，我就越是后怕啊，若是当时我的寒铁卫没能坚持住，这陈留我怎么也拿不下来……”
曹昂依旧只是“嗯”了一声，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肯定早就对张富骂娘了！
张富‘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扭头看了曹昂一眼，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便也不再多说，哈哈一笑，策马进城。
张富的目的也实现了，他就是想故意恶心一番曹昂，然后看看这个魏国太子是什么心境。
现在看来，曹昂是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成熟，已经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其实比张富要强了。张富在蜀国跋扈惯了，他懒得遮盖自己的表情，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太子，无所谓啦……
进了城，张富果然没有食言。
他在城中最好的地段——原先陈留的太守府旁边，腾出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专门给曹昂居住。院子坐北朝南，前后三进，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前后院还各有一个小花园。院中种着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
上房是正中间最大的那一间，窗明几净，床榻被褥全是新的。屋内摆设虽不奢华，却也雅致——一套檀木桌椅，一架雕花屏风，墙上一幅山水画，案上一尊铜香炉，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沁人心脾。
“曹兄啊，这里可还满意？”
“多谢殿下，如此恩宠，曹昂感激不尽！”
“哎哎，你先别着急感激，曹兄累不累啊？我还准备了歌舞，不知道曹兄是否还有余力观赏？”张富手勾在曹昂背上，二人勾肩搭背的好似多年的好兄弟一样。而且张富不断对着曹昂挤眉弄眼，加上这句话，深层含义自然不言而喻……
曹昂连忙后退一步，惶恐道：“多谢殿下好意，只是今天舟车劳顿，实在没有这番雅兴了，想早点歇息！”
“好的，明白，明白！”张富连连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今日已经太晚了，就先行休息吧，明日我在这里摆下筵席，为你接风洗尘！”
许褚被安排在曹昂隔壁的厢房，也是一应俱全。他带来的几十名虎贲军则分住前后院，虽然人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将院子守得铁桶一般。
临走时，燕青还悄悄问道：“太子，需要再调一些锦衣卫过来吗？”
张富摆了摆手：“不用，来二三十个人还不够许褚打呢，来一百人也完全浪费。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咱们军队都在城中呢。让隔壁两院子里的兄弟盯紧就行了，没必要去打扰人家生活！”
“明白！”
次日，张富在太守府中设宴。
没有正襟危坐的朝堂礼仪，没有尔虞我诈的外交辞令，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菜是蜀地厨子来做的特色菜，酒是蜀中送来的好酒，席间还有几个乐师弹琴吹笛，几个舞女翩翩起舞，气氛很是轻松。
张富端起酒杯，笑着对曹昂说：“曹兄，今日不说国事，只喝酒。来，我敬你一杯。”
曹昂也端起酒杯，与张富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张富的话多了起来，聊起他在蜀中的见闻，聊起川蜀的风土人情，聊起他小时候在成都的趣事。曹昂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渐渐融洽。
许褚坐在下首，闷头喝酒，一言不发，但那双虎目始终没有离开过曹昂的背影。
张富注意到这一个细节了，当场就让燕青、沐英还有李冲几个晚辈将领来陪许褚喝酒——他不敢让郭子仪、李晟等人过来，主要怕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而且郭子仪张合可是拿下陈留的主要将领，张富怕曹昂许褚心里嫉恨。
燕青就无所谓了，作为张富近臣，脑袋灵活，双商极高，是可以陪许褚聊的。另外沐英和李冲是晚辈，没什么架子，对许褚倒也尊敬，几杯酒下肚，就不免请教武艺了，许褚见着俩人也是毛头小子，倒是也放心跟他们聊，见渐地，也就聊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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