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夜，襄王府突然乱成了一片。
佟嫣然被唤醒的时候，梅花坞里已闹成了一团。
“这是怎么啦，我刚睡着，”佟嫣然翻身坐起，很是不悦：“白日闹了一日，夜里还不让人安生。梅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
梅晴也是被刚派到梅花坞的那个叫金簪丫头给叫醒的，走出西厢房却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黑压压的一片。
她赶忙来到正屋。
梅晴给佟嫣然披上一件桃红平金刻丝夹袄，表情有些慌乱：“奴婢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听门房的刘婆子，是屠嬷嬷领着一群婆子来查看门户。姐还记得不？那屠嬷嬷是王妃娘娘的另一个陪房。”
佟嫣然冷哼了一声，“半夜查看门户？这也是襄王府的规矩？梅晴，去把屠嬷嬷给我叫进来。”
哎。
没过一会儿，梅晴领进来一位三十七八岁年纪，身板笔直，马长脸儿，长着一双倒三角的眼睛，脸上不带一丝笑容的妇人。
“奴婢见过五姐。”
真有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奴才，这屠嬷嬷的神态还真有几分像襄王妃！
“屠嬷嬷，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嬷嬷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佟嫣然。
这丑姐，还跟三年前一样的丑。
只是，这通身散发出来的主子派头倒是第一次见到。
看来，下人们传的果然不虚。
这五姐确确实实跟先前不一样了，脱胎换骨了。
屠嬷嬷努力让唇角噙一丝笑容，回道：“子时时分，打更的焦老头向王妃娘娘禀报，他看见一个男子翻进了后花园蹿进了后角门。王妃娘娘一听慌了，这还了得？各房姐的住处紧挨着后花园，这若是让歹人蹿进屋，不会伤人，单是传出府去就会毁了姑娘们的清白。所以，王妃娘娘命奴婢带人挨家的查看查看，千万别出事才好。”
佟嫣然与奶娘相视一看，眸底里流过一丝笑意。
嘴里却：“原来是这样。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屠嬷嬷你可得好好查查。”
梅晴吓得面色发白，紧紧地护着佟嫣然，安慰道：“姐别怕，歹人肯定没进梅花坞。”
梅雨却静静地站在西厢房的门前，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场景不动声色，好似这一切跟她无关。
屠嬷嬷依旧沉着脸，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有没有进来，这得奴婢们查看完了才知道。晴姑娘，你陪着五姐先到院子里稍歇片刻，奴婢们这就开始查看。”
这……
梅晴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子，那一株株梅树仿若一个个人站着似的。这歹人万一站在阴暗处伤了五姐咋办？
佟嫣然却带头走出屋子，口中还了一句：“屠嬷嬷，辛苦你了，明儿嫣然亲去向屠嬷嬷道乏。”
院子里有秋千架，梅树下还有一付邻国特有的大理石打磨的石凳石桌。这还是襄王爷活着的时候从凤起国千里迢迢为佟嫣然特地定制的。
梅晴将一个罗色锦缎坐垫铺好，然后请五姐坐下。
“姐，那衣裳鞋袜……”
佟嫣然淡淡一笑：“放心罢，它从哪来，我便让它哪去。”
浓郁的夜色，将人团团罩住。虽看不清姐脸上的表情，却从她的言语中得到些许宽慰。
梅晴揪住的心，松了松，笑着冲梅雨轻声唤道：“你过来陪姐啊，杵在那里做什么？”
梅雨往这边看了看，竟向里屋走去。
梅晴埋怨了一句：“这蹄子也不知咋啦，几年不见都生疏了。换上先前，遇上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紧紧地守在姐的身边，生怕别人会伤害到姐。”
佟嫣然淡淡一笑：“梅雨她知道，现在的五姐不同往日，不需要她时刻守在身边了。”
梅晴还是有些不放心，警惕的双眼不停地巡视着四周。她永远不会忘记，三年前，也就是五姐自尽的那一年，那个夏季的夜晚，在院子里纳凉的五姐突然被人掳走。当时，守在五姐身边的除自己之外还有梅雨。那个蒙面人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五姐抓走，并留下话，他不会伤害五姐，会把她送回来的。到第二午时，姐果真被送回来了。
只是，一个可怕的流言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襄王府！
五姐被一个野男人掳去，与那男人野合了一夜。
五姐已是残花败柳之女。
襄王妃盛怒之下，将五姐关到西山脚下的家庙。并留下话，五姐这辈子都不许迈出家庙一步。
正因为有这件事情的出现，本已泡在苦水里的五姐终于在一个深夜吊死在家庙前的那棵大槐树下。
五姐若是没被歹人掳走，梅晴觉得，五姐还不至于自尽。
没有星月的空显得特别暗淡与凝重。铃铃铃，铃铃铃。
风送处，传来了轻微的摇铃声。
“奇怪，哪来的铜铃声啊？”
佟嫣然仰头看了看，悄声道：“你看看你的头顶上。”
梅晴看了半，除了铅灰色的空，除了静悄悄伫立的梅花树，剩下的，就是树上栖鸟在梦中的啁啾与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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