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四刻,东城门外密林深处。
长孙浚身着一袭银甲,头上戴着一顶草枝帽,趴在陡坡上,手持千里眼,目光在对面城墙上来回扫视,仔细观察着东城守军的表情和动作。
忽然,他眉头微挑,背起身后的树枝伪装,弓着身子,走到秦明身侧,压低声音道:
“姐夫,姐夫,你快看——”
长孙浚抬手指向东城墙的方向,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面孔上写满了认真。
“那人的穿着和举动好生奇怪,不似寻常士卒。”
秦明原本正在等待城西那边最近的战报,此时听到长孙浚的话,不禁莞尔。
或许是因为他当初遇刺,失血过多,濒临死亡之际,是被秦明创立的仁安医院硬生生地从鬼门关救了回来,长孙浚感念秦明的救命之恩;
也或许是他的嫡亲姐姐,如今已是秦明的枕边人,长孙家和秦家有了姻亲的缘故。
长孙浚不似他那两个心胸狭隘、目无法纪的兄长,对秦明心存歹念,反而对秦明格外的热情,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仰慕。
平日里,他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向秦明请教兵法,完全是一副小迷弟的样子。
故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秦明对这位心直口快,胸无城府的小舅子也多了几分认同与欣赏。
秦明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千里眼,顺着长孙浚手指的方向望去——
镜筒中,一支巡逻小队刚好从城墙上经过。
为首之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皮肤黝黑,面容硬朗,背着箭囊,手持一张角弓,正领着十余人在城头巡逻。
他每次走到城垛之间的位置,都会刻意放缓脚步,有时还会故意停上一会儿,微微侧头,似乎在打量城外的动静。
当然,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其他巡逻小队的士卒也常有类似的举动。
毕竟,大战在即,谁都想看看城外到底有没有敌军。
真正让秦明在意的,是他右臂上绑着的那条巴掌来宽的白布,或者说是那块白布上面的三个汉字——“天黑了”。
秦明微微一怔,眉头缓缓皱起,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喃喃道:
“天黑了?天黑——”
“天黑请闭眼,杀手请杀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
秦明豁然转身,便见子鼠正站在红衣大炮旁边,满眼希冀地望着他,脸上挂着一副“公子,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嘿嘿~~”
“大战在即,公子是不是担心小的们过于紧张?”
“想玩两把狼人杀,让小的们放松一下心情?”
子鼠一边说一边朝秦明挤眉弄眼,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秦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忽然一拳砸在掌心,兴奋道:
“对,该杀人了!”
话音落下,他面容一肃,正色道:
“子鼠听令——!”
子鼠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久经沙场的冷峻与肃杀。
他猛地挺直腰杆,敬礼道:
“属下在!”
“瞄准箭楼两侧的垛口,填充开花弹,做好炮击准备,务必第一时间重创敌军的弓箭手!”
秦明抬手指向东城墙的方向,声音沉稳而有力:
“记住——避开东城门箭楼,也避开那名手上绑着白布的青年。”
子鼠微微一怔。
他明白秦明之所以要避开城门箭楼,是因为担心箭楼的坍塌,残骸坠落,挡住城门,耽误骑兵进攻。
可他却不明白自家公子为何要特意强调“避开一个素不相识的高句丽士卒”,但秦府独特的练兵之法,已经让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令行禁止。
“是!属下明白!”
秦明微微颔首,随后朝身后的望眼欲穿的诸将,沉声道:
“程处默听令!”
“末将在!”
程处默心中一喜,大步上前,敬了一礼。
“命你为先锋将军,待城门轰开后,领三百精骑,率先入城,清理瓮城内的守军。”
“末将领命!”
程处默大喊一声,转身快步奔向密林深处,转眼便没了踪影。
秦明无奈一笑,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其余诸将:
“薛仁贵!李甲!”
“末将在!”
两人齐齐抱拳,甲胄铿锵。
“薛仁贵为左翼,李甲为右翼,分别率飞虎营三百精骑,入城后一南一北沿走马道登上城头,以最快的速度肃清外城墙上的残敌。”
“此后,两路并进,沿瓮城城墙,杀入内城墙!”
“末将领命!”
二人齐声应命,转过身,朝着程处默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处亮!午马!”
“末将(属下)在!”
程处亮和午马齐齐上前,一个抱拳,一个敬礼。
“命你二人率三百飞鱼营将士,先行护卫扬州水师步卒搭建八丈壕桥,之后掩护飞虎营入城。”
“待飞虎营全部通过后,立即率部攻入瓮城,用炸药包轰开内城门,与城内的秦大等人里应外合,攻上内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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