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净水领命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殿门外的长阶尽头。
渊盖苏文负手立于丹墀之上,望着满朝文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传吾教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即刻起,平壤全城戒严。”
“各坊坊门关闭,百姓一律不得出门,违者以通敌罪论处,格杀勿论。”
殿中群臣纷纷垂首,无人敢出声质疑。
门口一名黑甲卫躬身应喏,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渊盖苏文转过身,目光落在殿门口侍立的赵大身上。
“赵大!”
“末将在!”赵大浑身一震,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渊盖苏文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令牌,随手递给身侧内侍。
“你即刻持本官令牌,前往东城门……将瓮城之中的五千精骑和七千步卒,全部调往安鹤宫朱雀门前,原地待命!”
赵大双手从内侍手中捧起令牌,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末将领命!”
渊盖苏文望着赵大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一万两千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乃是渊盖苏文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他真正的家底。
只要这一万余精锐在手,无论西城的朴永昌是否真有二心,无论城中那些潜伏的唐军细作还有什么后手,他渊盖苏文皆可立于不败之地。
只待卧牛岭堰坝一开,洪水滚滚而下,大唐水师定会万劫不复。
届时,他渊盖苏文可挟此大胜之威,一举荡平高句丽所有不臣,登基称帝!
渊盖苏文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座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冰冷。
“王上。”
高藏浑身一颤,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雀鸟,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莫离支有何吩咐?”
渊盖苏文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敬意:
“今日城中或有小乱,请王上移驾朱雀门城楼,与本官一同督战。”
高藏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渊盖苏文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朝殿外挥了挥手。
两名帛衣先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高藏,半拖半架地将他带出了议政殿。
渊盖苏文整了整身上的玄铁重甲,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外,正午的阳光正烈。
数百黑甲卫翻身上马,簇拥着渊盖苏文和高臧朝着南面的朱雀门而去!
太傅姜以式拄着拐杖,缓缓踱到殿门。
他望着渊盖苏文远去的背影,望着西方那片被烽火与硝烟染红的天际,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浮起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有悲哀,有讥讽,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
“高句丽……气数尽矣。”
言罢,姜以式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
午时六刻,西城门外,炮声渐歇。
三轮炮击过后,西城墙上已是面目全非。
垛口被炸塌了七八处,箭楼的废墟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退得干干净净,只有几面被弹片撕碎的旗帜,还在残垣断壁间无力地飘动。
鸿渊号舰桥上,李渊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眼,花白的眉毛微微拧起。
“城头上已无守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诸将,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
“将那座破城门,给朕轰开它!”
“喏!”
鼠三应喏一声,转身挥舞令旗,朗声道:
“一到三号炮,更换实心弹,瞄准城门!”
鸿渊号侧舷的三门红衣大炮缓缓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西城门那扇包着铁皮的城门。
“放——!”
三炮齐射,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
三枚实心弹拖着刺耳的呼啸,重重砸在西城门上。
铁皮炸裂,木屑横飞,厚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中轰然破碎。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整座城门笼罩在一片灰黄的迷雾之中。
李渊举起千里眼,透过那层尚未散尽的烟尘望向城门洞。
他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城门之后,不是预想中畅通无阻的瓮城,而是一堵由砖石、泥瓦、断木混杂垒砌而成的临时壁垒。
那壁垒从地面一直堆到城门洞顶端,垒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封死了?”
庞孝泰放下千里眼,满脸错愕。
“渊盖苏文这厮,竟把自家城门给封了?他这是要干什么?破釜沉舟,与平壤共存亡?”
“哼!”李渊想到那名倭国细作,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屑道:
“雕虫小技罢了!”
庞孝泰微微一怔,点了点头,随后躬身提议道:
“陛下,末将观那壁垒似乎并不怎么坚固。”
“不如……再开上两炮试试?!”
李渊闻言,摆了摆手,淡淡道:
“大可不必!”
“朕原本还担心他们在瓮城内设下埋伏,骑兵贸然入城,会遭遇伏击,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如今,他们将城门封死,反而对我们接下来的佯攻之策,更加有利!”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渊盖苏文啊渊盖苏文,没想到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助了我一臂之力!]
他豁然转身,声如洪钟:
“传令下去——命公孙武达就地砍伐树木,打造攻城云梯。”
“半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四十架云梯摆在城下!”
“喏!”
传令兵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浿水东岸的空地上便响起了密集的伐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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