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号将那头瞎了一只眼的远古巨鳌远远甩在身后。
地下暗河的河道开始变得宽阔，水流的推力渐渐减弱。原本湍急的幽绿水体，逐渐沉淀出一种宛如深渊般的死寂。
船头破开水面，没有浪花，只有细微的水声。
主舱内，铁木门紧闭。
雷重光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眉心处隐隐有一丝银紫色的神识光芒在跳动。
刚才在巨鳌背上，他不仅仅是逼问了那几句简单的情报。星辰剑刺入巨鳌神魂中枢的瞬间，他利用远古蛊核的吞噬特性，霸道地从巨鳌那残破不堪的记忆碎片中，强行剥离出了一段隐秘的远古讯息。
那是一段沧澜宗覆灭前的最后军报。
“老九，刑九。”
雷重光睁开眼，目光落在站在案前的两人身上。
“外、中、核心。巨鳌说的这三个区域，不是地理上的划分。”
雷重光手指蘸着茶水，在桌案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这是三个独立的军事防御圈。”
“外围的龙牙刃和重水绞杀阵，是‘死阵’，靠地脉灵气自行运转，防的是没有任何灵智的虚空恶蟥。”
“中围，也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这座岛，是‘辅阵’。这里驻扎着像巨鳌、海鸟这种被炼化的远古活体兵器，用来对付漏网之鱼。”
雷重光的手指，最后重重地点在最中间的那个圆上。
“至于核心区，星门所在的地方。巨鳌说那里的东西‘疯了’。”
刑九眉头紧皱：“大帅，阵法也会疯？”
“如果是纯粹的阵法，大不了就是能量耗尽而崩溃。能被称为‘疯了’的，只有活物，而且是有着极高神智的活物。”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忌惮。
他在巨鳌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怖画面。那是一个浑身缭绕着黑色雾气、连沧澜宗大能都无法靠近的庞大虚影。那虚影不是在守护星门，而是在贪婪地吞噬着星门溢出的太虚法则。
“沧澜宗当年为了守门，在核心区留下了最强的守护兽。但这千万年下来，星门背后的虚空毒瘴渗透了过来。那头最强的守护兽，大概率是被污染了，或者是监守自盗，彻底堕落了。”
雷重光冷笑一声。
“它不再认沧澜宗的信物。谁拿着钥匙去开门，谁就是它的口粮。”
九黎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的，那咱们这是去送菜？连钥匙都不认了，那这星门还怎么开？”
“这恰恰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雷重光站起身，目光锐利。
“那个走在咱们前面的蛊主，他既然敢来，手里肯定捏着底牌。但他绝对不知道核心区已经彻底失控的情报。因为这情报，只有被星辰剑刺中神魂的巨鳌脑子里才有。”
“蛊主以为拿了钥匙就能按部就班地接管要塞。”
“等他千辛万苦杀进核心区，拿着钥匙去开门的时候。那头疯掉的守护兽，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这是一场残酷的情报信息差。
雷重光现在等于提前看到了考卷的最后一题，并且知道那题是个陷阱。而蛊主，还在拼命地往前赶，准备跳坑。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就在中围看戏？”刑九问。
“看戏？戏台子还没搭好呢。”
雷重光伸手入怀。
“在去核心区看他怎么死之前，我们得先把中围的这道锁给解了。没有中围的权限，核心区的杀阵一旦暴走，这巨龙群岛就是所有人的坟墓。”
就在主舱内推演着群岛大局的时候。
甲板上，气氛依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乙四握着横刀，站在右舷的防御节点旁。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透着一种隐蔽的焦虑。
子蛊在丹田里躁动地啃噬着他的经脉。
乙四能感觉到，周围的水压正在缓慢地减轻。这意味着，寻星号即将脱离这条地下暗河，进入中围岛屿的内海或者湖泊。
一旦离开这相对封闭的水道，进入开阔水域，寻星号的清心阵就会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中。到时候，他沿途撒下的那些蛊卵气味，就会被庞大的水系灵气彻底冲散。
母蛊就会失去目标。
“不能等了。”
乙四在心底暗暗咬牙。
他手指缓慢地滑向腰间的暗袋。那里，藏着一枚被重重符纸包裹的“蚀灵血针”。
只要把这根针刺入右舷的辅助阵眼，清心阵的隐匿效果就会在十个呼吸内彻底崩溃。不仅如此，血针爆开的蛊气，会像黑夜里的狼烟一样，将寻星号的位置死死钉在蛊主的感知中。
乙四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同袍们都在全神戒备水底的动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悄无声息地将那枚黑色的细针夹在指缝中，手掌自然地向着身旁那个刻满阵纹的铁木柱子靠了过去。
只要半寸。
针尖就能刺破灵气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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