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墨蓝色。
怪鸟群逃散后，除了海面上漂浮的几具残骸，四周再次安静得只剩下深海暗流的涌动声。
寻星号平稳地靠向了那面刀削般的黑色悬崖。
“定锚。结索。”
雷重光将星辰剑插回腰带，冷声下令。
几根粗大的精钢锁链被死士们抛出，死死地钉入悬崖底部的坚硬岩石缝隙中，将寻星号牢牢固定在绝壁之下。
危机解除，死士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半分。
九黎提着斧头，走到船舷边，看着刚才怪鸟首领坠落的那片海域。首领的尸体没有像其他怪鸟那样被毒液融化，庞大的身躯正随着水波缓慢起伏。
“大帅，这畜生的肉硬得跟石头一样，不能吃。我去把它挑远点，免得血腥味引来海里的脏东西。”九黎说着就要拿起一根长蒿。
“慢着。”
雷重光走到船舷边，目光死死盯着怪鸟首领背部那些泛着暗金光泽的羽毛。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之前在半空中，这只怪鸟首领掀起青色飓风时，那些风刃凌厉。但当风刃刮过怪鸟自己的羽毛时，却没有留下任何摩擦的痕迹，反而顺滑地溜走了。
“把它捞上来。”雷重光吩咐道。
九黎一愣，但没有多问。他反手将长蒿刺入怪鸟首领的尸体，天人境中期的臂力猛地一挑，将这具重达千斤的尸骸硬生生挑上了甲板。
“砰”的一声闷响。尸骸砸在铁木甲板上。
雷重光走上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剖取内丹，而是伸手握住了怪鸟背部一根长约三尺、宽如手掌的暗金铁羽。
微微用力。
“铮！”
铁羽被拔出，发出一声类似金属颤鸣的声音。
雷重光将这根铁羽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羽毛入手极沉，触感冰冷。但在法相境的神识探查下，雷重光发现，这铁羽的内部结构，根本不是普通的角质层。
它的纹理，呈现出一种微小、规则的几何排列。
这种排列，天然形成了一种微型的“避风卸力”阵纹。
“好东西。”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片被高压灵气和狂暴气象笼罩的中围海域，这群怪鸟之所以能毫无阻碍地飞行，甚至顶着灵气风暴盘旋，靠的根本不是妖力，而是它们这身天然形成的“阵法铁羽”。
“大帅，这鸟毛除了硬点，能干嘛用？”刑九凑过来，满脸不解。
“这叫‘御风翎’，或者是‘破气羽’，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底子里的东西。”
雷重光站起身，将那根铁羽扔给刑九。
“寻星号刚才穿过龙牙刃，又在重水漩涡里滚了一圈，船底的铁木和防御光罩已经磨损了三成。”
雷重光指着地上的怪鸟尸体。
“这畜生身上的羽毛，天生排斥高压灵气，能卸风能避水。把它拔下来，顺着寻星号外围的清心阵节点，一片一片地贴上去。”
雷重光的思路清晰，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增加底牌的资源。
“用火油和树胶融了，死死粘在船壳上。这层羽毛，比底舱烧一百箱极品灵玉撑起来的光罩还要管用。这等于是给寻星号穿了一层天然的隐身铠甲。”
刑九眼睛猛地一亮。
作为常年掌舵的人，他太清楚一艘船的防御力在这片死海里意味着什么。如果真能把这些铁羽贴在船上，寻星号在这中围岛屿周围，就真的可以做到神出鬼没。
“动作快。把它拔光。海里漂着的那几具稍微完整点的，也用钩子捞上来拔了。”雷重光下令。
死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手里淬了太乙庚金的短刀，此刻成了最好的拔毛工具。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拔羽声在甲板上响起。
九黎站在一旁，看着死士们熟练地处理怪鸟尸体。他没有去帮忙。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怪鸟首领掉落在甲板一角的暗红色金属巨喙上。
那巨喙的形状，怪异，前端带着一个尖锐的回钩。
九黎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微微颤动。
脑海深处，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血脉记忆，再次像沸水一样翻滚起来。
他“看”到了。
在那片黑血横流的太虚星门前。
成群结队的极北雪狼，在用肉身阻挡虚空恶蟥的同时。天空中，正是这种长着暗红色巨喙的铁羽怪鸟，像一团团乌云般俯冲而下。
不过，在记忆里，这些怪鸟不是敌人。
它们在俯冲的瞬间，精准地用那带钩的鸟喙，将那些趴在雪狼背上、试图吸食骨髓的虚空影子，狠狠地啄碎、扯离。
它们是辅助雪狼近战的空中卫队！
“它们……也是守门人。”
九黎喃喃自语，脸色变得难看。
千万年过去了，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毫无理智、只剩下嗜血本能的怪兽，甚至互相残杀。
时间的侵蚀，比任何刀剑都要残酷。
“大帅。”九黎走到雷重光身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摩擦。
“怎么？”雷重光看着正在被贴上铁羽的船舷，没有回头。
“我刚才……想起点事。这鸟，当年是跟我们雪狼一伙的。是沧澜宗养来专门啄那些虚空影子的。”九黎指着地上的尸骨。
雷重光转过头，看着九黎那复杂的眼神。
“觉得杀错同袍了？”
雷重光语气冷酷，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
“千万年了。沧澜宗都死绝了。这岛上的阵法可能早就出了问题。它们不是在守门，它们只是被困在这里，退化成了没有脑子的畜生。”
雷重光拍了拍九黎的肩膀。
“在这片海里，没有过去的同袍，只有现在的挡路石。它要掀我的船，我就斩它的头。就这么简单。”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那面高耸入云的黑色悬崖。
“把眼泪收回去。留着力气。真正的硬茬，在岛上。”
雷重光转身走向主舱。
“刑九，留十二个人看船。守好这层羽毛壳子。”
“丁五，老九。点齐剩下的人。带上钩索和淬金刀。”
“准备登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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