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层水幕。
它像一个倒扣的巨大半圆琉璃碗，将那座山岳般的方形遗迹死死罩在中间。
从远处看，水幕表面水波流转，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就像是深海中普通的一股暗流。但站在这水幕前方三十丈的地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死亡气息。
那不是妖兽的凶威，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代表着绝对毁灭的阵法规则。
“停步。”
雷重光抬起右手，身后的六十名死士瞬间如钉子般钉在原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老九，丁五。”
两人立刻出列。
“去试阵。”雷重光下巴微扬，点了点前方那道水幕。“别用手碰，拿东西扔。”
九黎点点头，他没有拿自己的刑天巨斧，而是走到旁边一座坍塌的石碑前。天人境中期的蛮力发作，他双手抠住一块足有磨盘大小、重达千斤的黑色碎石，猛地发力。
“起！”
千斤巨石被他硬生生举过头顶。
“去！”
九黎腰背一拧，巨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犹如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那道水幕狠狠砸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块飞行的巨石。
这等力道，就算是一座小山包也能砸出个窟窿。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当巨石接触到那层薄薄水幕的瞬间。
就像是把一块雪团扔进了滚烫的钢水里。
没有反弹，没有停顿。巨石在接触水幕的截面上，瞬间化为了细微的齑粉。紧接着，那层水波只荡漾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整块千斤重的坚硬黑石，就在半个呼吸间，被一种恐怖的高频震荡之力，彻底绞杀成了虚无。
连一丝石粉都没能掉落在地上，全部被水幕吞噬得干干净净。
死寂。
队伍里传出几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就连九黎也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摸了摸自己光头上的冷汗。
“大帅，这哪里是水幕，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绞肉机啊。”九黎喉结滚动，“这要是人碰上去，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丁五咽了口唾沫，手里握着横刀的掌心已经出汗了。这阵法的威力，远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雷重光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道平静如初的水幕，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指环。
就在巨石被绞碎的那一瞬间，他食指上的七星指环，温度骤然升高。
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烫，而是一种亲切、仿佛游子归家般的温热共鸣。指环表面的七道星辰刻痕，此刻已经完全亮起，发出的银光甚至盖过了周围幽蓝的水光。
它在呼应这道水幕。
或者说，这道水幕背后的阵法枢纽，在呼应这枚钥匙。
雷重光大步向前走去。
“大帅！危险！”刑九在后面急切地喊了一声。
雷重光摆了摆手，没有停步。
他走到距离水幕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下。在这里，他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水幕中流转的那种狂暴、却又排列得精密的阵法纹理。
这水幕不是静止的。
它是由无数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水流，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高速交叉、切割。任何闯入的物质，都会在这瞬间被数以亿计的高速水刀切成基本粒子。
中州的宗门，绝对布不出这种阵法。因为这需要对水系法则和空间法则有极高的掌控力，更需要庞大的地脉灵气作为支撑。
“大手笔。”
雷重光将左手缓缓抬起。
手背朝外，七星指环正对着那道水幕。
“嗡——”
当指环的银光照射在水幕上的那一刻。
原本平静流转、杀机暗藏的水幕，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高速切割的水流，在接触到银光后，就像是遇到了强行下达的指令，开始迅速地减速、分离。
在雷重光正前方。
水幕向两侧退去，缓缓露出了一道高约三丈、宽一丈的拱形缺口。缺口边缘的水流平滑，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毁灭一切的气息。
身后，死士们看呆了。
雷重光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站在缺口前，从怀里摸出了那张海兽皮古卷，以及那块在大鲲胃里产生异动的残破玉牌。
玉牌上的那个“天”字，此刻正散发着与指环同频的微光。
雷重光将古卷在地上铺开。
他的目光在古卷上那几个隐秘的朱砂标记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边缘处，那个写着“蓬莱”二字的地方。
之前，他一直以为“蓬莱”指的是某个传说中的仙岛，或者是一处藏有仙草的秘境。
但在感受了这道水幕的阵法结构，以及玉牌和指环的共鸣后。
他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快速串联了一遍。
天机阁的局、极北雪狼的图腾、大鲲肚子里的灵玉矿脉、以及眼前这座充满几何风格的黑色遗迹。
“根本就没有什么求仙问道的蓬莱。”
雷重光站起身，将古卷和玉牌收好。他看着那座沉睡在深海的巨大黑色建筑，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明悟。
中州那些传说，全他娘的是后人瞎编的。
这地方，这种阵法制式，这种残酷的防御机制。
“蓬莱，不是仙岛。”
雷重光转过头，看向九黎和刑九。
“这是一个代号。是上古时期，那些外来者或者说是这片天地的统治者，在这里设立的一个军事要塞，或者是大型的物资中转站。”
他拍了拍腰间的太古龙渊。
“这道门后面，没有长生不老的仙药。”
“但有能颠覆整个东陆战局的杀器。”
雷重光转过身，大步踏入了水幕的缺口。
“全体戒备，跟上。进了这道门，看到任何活物，先斩后奏。”
九黎一挥巨斧，眼中战意重燃。
“得令！”
六十名死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水幕，踏入了这座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蓬莱”遗迹之中。
等待他们的，将是这片远古要塞中最冷酷的防御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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