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鲲的胃袋里,压抑得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转。
周围是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无边肉壁,头顶是如同暴雨般倾泻的惨绿胃酸。寻星号就像是这片死地里唯一还在喘气的活物,顶着一层紫黑色的阵法光罩,在强酸的侵蚀下发出令人刺耳的“嗤嗤”声。
雷重光站在阵眼旁,左手悬停在太古龙渊的剑柄末端。
那枚平日里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七星指环,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高温。不是凡火的那种烫,而是一种能直接灼烧神识的锐利。指环表面的七道星辰刻痕,亮起了刺目的银光。
这银光不属于东陆大洲,也不属于这片恶魔之海。它透着一股子冷漠、高远,以及一种无视此界天地法则的孤傲。
雷重光的呼吸放得很慢。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等同于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一边是粉身碎骨,一边是破局求生。
“嗒。”
没有任何迟疑,他的左手掌心,死死压在了太古龙渊的剑柄上。七星指环,与这把用天外陨星铁母铸造的重剑,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了一起。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在主舱前的甲板上轰然炸开。
这声音甚至盖过了大鲲胃壁蠕动的轰隆声。站在一丈开外的九黎,被这声剑鸣震得耳膜生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骇然地看向雷重光。
就在指环接触剑柄的瞬间,一股纯粹、霸道的星辰之力,顺着雷重光的左臂经脉,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倒灌入体。
冷。
彻骨的冰冷。
这股力量跟雷霆真气的至阳至烈完全相反。它进入经脉的刹那,雷重光左臂的血管表面,竟然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银色冰霜。衣袖在瞬间被冻得酥脆,随着海风的扯动,化作齑粉飘散。
但这股力量的目标,并不是雷重光的肉身,而是他丹田深处的气海。
在那里,盘踞着那颗从南疆十万大山里带出来的远古蛊核。
蛊核是有灵性的。它是这世间至毒至邪的本源,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头蛇。现在,一股外来的、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闯入了它的领地,这无异于一种严重的挑衅。
“咚!”
蛊核发出一声沉闷的狂震。
紫金色的雷霆真气在气海中瞬间沸腾,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雷龙,朝着那股入侵的银色星光疯狂扑咬过去。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雷重光的气海内,轰然相撞。
“呃……”
雷重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突兀地暴起。
太疼了。
这种两股绝顶力量在体内以经脉为战场的厮杀,远比被人砍上十几刀还要致命。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内腑出现细微的裂痕。如果不是他刚刚强行抽了大鲲的血气,将境界稳固在法相境中期,肉身得到了极大的淬炼,这一下碰撞,就能直接把他的丹田炸成废墟。
“给我……镇下去!”
雷重光死咬牙关,眼底的疯狂之色彻底点燃。
他没有试图去偏帮哪一方,而是强行分出一缕神识,化作一柄锋利的尖刀,直接插进了这两股力量碰撞的漩涡中心。
他不要它们厮杀,他要它们融合。
“这具身体是我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雷重光在心底发出暴喝。
他利用法相境中期的强大意志,强行将沸腾的雷霆真气压制。同时,放开奇经八脉,引导那股冰冷的星辰之力,顺着蛊核的边缘流转。
蛊核在震颤。它本能地抗拒这种融合,它在南疆称王称霸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但雷重光根本不给它反抗的机会。他将从大鲲那里抽来的精纯水系血气,作为润滑剂,毫不吝啬地填入两者之间的缝隙。
奇迹,在极限的压迫下发生了。
远古蛊核的毒瘴之气,本质上是一种霸道的吞噬与破坏。而星辰之力,则是无视一界法则的穿透。
当这两者在雷霆真气的调和下,终于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时,雷重光体内的气机,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质变。
原本紫金色的雷霆真气,渐渐褪去了那种刺目的张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幽冷银光的暗紫色。
这股新生的力量,既有雷霆的毁灭,又有蛊核的侵蚀,更带着星辰之力的绝对穿透。
它安静地在雷重光的经脉里流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雷重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把这股力量放出去,足以在这个小天地里撕开一道口子。
“呼……”
雷重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银色冰晶的浊气。
他缓缓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此刻竟然完全变成了那种幽冷的银紫色。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冷漠得让人看一眼就如坠冰窟。
“大帅……”九黎咽了口唾沫,握着刑天巨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不敢靠近。此刻的雷重光,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随时会把整艘船都拉进虚空里的黑洞。那种气息,已经超出了天人境武夫能够理解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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