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尾巴扫过海面，天色依旧昏沉。
寻星号硬顶着那阵邪风冲出了最凶险的暗流区，但这不代表海面就太平了。风停了，水底下的流速却快得离谱。整艘几百万斤重的铁木巨舰，被洋流裹挟着，像是一块在冰面上滑行的巨石，速度根本降不下来。
雷重光站在舵室里，双手没有离开舵盘。
太古龙渊立在脚边，剑身里的雷纹黯淡了不少。刚才强行给浮空阵供能，耗了他不少底气。他现在没发力，只是顺着洋流的推力，时不时微调一下舵盘，让船头始终保持切水的角度。
九黎推开舵室的门，大步走出来。
他没去管甲板上正在收拾残局的死士，径直走到船头最前端。
半个身子探出清心阵的光罩，九黎闭上了眼睛。
光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极北雪狼的血脉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在闻风。
海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风里带着死鱼烂虾的咸腥味，这很正常。
不过，九黎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
味道变了。
在这股子咸腥味底下，夹杂着一股很干、很硬的气息。那是海底的泥沙被水流强行冲刷，撞碎了贝壳和海藻后泛上来的石粉味。
水底下有石头，而且是大片连着的石头。
九黎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船前方的水面。
黑水像镜子一样平整，什么都看不出来。水流的表面甚至比刚才还要平缓。
但这恰恰是最要命的。水面越平，说明水底下的东西个头越大，直接把底层的激流给挡住了，才让表面的水看起来毫无波澜。
“大帅！”九黎猛地转头，扯着嗓子冲舵室吼，“水底下有硬茬！是暗礁群！”
雷重光眼神一凝，手背上的筋骨瞬间绷紧。
“多远？什么走势？”
“不到三里！”九黎手脚并用，直接顺着主桅杆的铁链爬上去几丈高，居高临下地闻着风里的石粉味。“横在正前方！像把梳子一样排开，这股洋流正要把咱们往梳子齿里塞！”
寻星号太大了。在这种流速下，不到三里的距离，想掉头根本不可能。船身只要横过来，立刻就会被洋流推翻。
“指路。”雷重光吐出两个字。
他没问能不能避开，到了这份上，只能硬穿。
九黎死死抱住桅杆。他闭上眼，耳朵和鼻子成了整艘船唯一的探路石。
水流撞击暗礁的反震声，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一幅水底的堪舆图。
“左转两刻！稳住！”九黎大吼。
雷重光双臂发力，铁木舵盘发出沉闷的抗议声。寻星号庞大的船头擦着黑水，艰难地向左侧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回正！右边半刻！”
九黎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这比拿着斧头砍人累多了。水下的暗礁错综复杂，他必须在船头撞上去的前几个呼吸，准确判断出石柱之间的缝隙。
甲板上的死士们全停了手里的活。
刑九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就近抱住固定环和锁链。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在过鬼门关。
“呲——”
一阵让人牙根发麻的摩擦声从船底传来。
寻星号的右舷底部，擦到了隐藏在水下的一块礁石边缘。坚硬的极北铁木和海底的岩石硬碰硬，船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木屑在水底翻飞。
要是换了中州水师的普通战船，这一下底舱就得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好在公输般造船时在外壳贴了冰晶石板。石头擦在冰晶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左转满舵！快！”九黎的声音突然劈了。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石粉味，正迎面扑来。水下不是柱子，是一堵横断的石墙，只在左侧留了一个窄口。
雷重光没有丝毫迟疑，全身真气爆发，死死压住舵盘，将其打到底。
寻星号几乎是横着漂移了出去。
船身倾斜得厉害，左侧的船舷几乎贴到了水面。
就在船头堪堪对准那个窄口的瞬间，洋流在石墙的阻挡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旋涌浪。
涌浪托着寻星号的船头，猛地往上一抬。
这一下抬升，直接让船底脱离了原本吃水的位置。而在那窄口的正中央，赫然隐藏着一根像长矛一样直指海面的尖锐石柱。
如果是平稳开过去，船底的浮空阵能恰好避开这根石笋。但现在船头被抬起，等浪头过去，船身砸下来的时候，这根石笋会像锥子一样，直接从底舱正中央捅穿整艘船。
躲不开了。船舵已经打死，惯性带着他们直直压向那根石柱。
雷重光人在舵室，视野被船楼挡住，根本看不见船底的情况。
九黎看清了。
他双眼血红，狂吼一声，直接从几丈高的桅杆上跃下。
半空中，他双手死死握住一百二十斤的刑天巨斧。天人境初期的蛮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注入斧身。
“给老子碎！”
九黎没有落向甲板，而是整个人越过船头，直直朝着水下那根即将破水而出的石笋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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