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雾墙终于有了到头的迹象。
寻星号在死寂中航行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那些藏在暗处的杂鱼似乎被飞鱼王的下场震慑，再没敢露头。
甲板上，刑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他眯起眼睛。前方十里开外，那种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雾气开始变淡，隐隐透出一点灰白色的天光。
“出雾了。”九黎提着破岳巨斧走上甲板，大口呼吸了一下。虽然空气里还是那股子刺鼻的咸腥味，但至少胸口那种被大石头压着的憋闷感轻了不少。
雾气散去，视野一下子被拉宽。
没有雾的恶魔之海，露出了它最原始、最凶蛮的本来面目。
天是铁灰色的。海面不再像死水潭那样平整。放眼望去，视线尽头全是连绵起伏的水丘。那些水丘并不是普通的海浪，而是由深海暗流交汇挤压，硬生生拱起来的黑色水包，每一个都足有城墙那么高。
“别高兴得太早。”
主舱门敞开，雷重光走出来。太古龙渊被他单手倒提，剑尖离着铁木地板只有寸许，没发出半点磕碰的声响。
他仰起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际。
云层低得仿佛能压断主桅杆。云层里没有雷电，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死寂正在快速酝酿。
“风停了。”雷重光吐出三个字。
九黎愣了一下，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划拉两下。果然，刚才还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的侧风，这会儿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海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这海里的老天爷，要变脸了。”雷重光大步走向船尾的舵室。
话音刚落。
“呜——”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天际尽头传来。
前方的海平线上，凭空拔起一道黑色的水墙。水墙接天连地，起初看着只有一线宽，眨眼间就横推到了寻星号跟前。
根本不是什么风浪。这分明是天地元气失衡引发的海上风暴。
“抓稳！”九黎扯开嗓子爆喝。
刑九反应绝快，一脚踹翻旁边的武器箱，抽出几条备用的精钢锁链。他打了个手势，甲板上轮值的三十名死士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将锁链死死扣在船舷内侧的固定环上，再把自己缠在锁链里。
动作刚做完，风暴就砸下来了。
“轰！”
千万钧重的海水当头拍下。
清心阵的淡蓝色光罩在这股天地之威面前，就像是个脆弱的气泡，只顶了半个呼吸，光芒就剧烈闪烁，濒临破碎。海水砸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碜的骨裂声。
寻星号几百万斤重的庞大船身，被这股横冲直撞的巨浪直接掀得向右侧倾斜了四十度。
甲板上瞬间乱成一锅粥。几个没来得及扣死锁链的木桶，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落，撞在船舷上摔得粉碎，木渣混着黑水流进海里。
舵室里传出惊呼。负责掌舵的两名死士被船舵的反震力直接甩飞，重重砸在舱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失控的船舵像风车一样疯狂旋转，带动着船尾的阵法叶片在水下乱打，寻星号的航向彻底偏了，正打着旋儿往风暴中心的漩涡里滑。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出，稳稳抓住了疯狂旋转的舵盘主轴。
雷重光站在舵室中央。
“砰。”
太古龙渊被他随手一插，两千斤的重剑直接洞穿铁木地板，死死钉在脚边。
他双腿微曲，腰背拉成一张满弓。紫金色的雷霆真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顺着双臂灌入寻星号舵。
“转。”
雷重光咬牙低喝。
高速旋转的船舵被硬生生逼停。木材纤维受力过度，发出刺耳的悲鸣，船舵表面甚至被他手掌的巨力握出了深深的指印。
他没有试图用死力去抗衡风暴。在这片海域，跟天地法则死磕是蠢材才干的事。
雷重光借着下一个巨浪拍击船头的瞬间，顺势转动舵盘。
借力打力。
寻星号的船头在浪谷中艰难地划出一道弧线，堪堪避开了迎面而来的第二道水墙，改由坚固的船首去切开海浪。
船身猛地一沉，随后又被水流高高抛起。
“大帅！”九黎连滚带爬地冲进舵室，他刚才在甲板上被摔得七荤八素，光头上蹭破了一大块皮。“底舱出事了！浮空阵快顶不住了！”
雷重光双手死死控住船舵。船外的风声大得连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
“说！”他头也没回。
“这浪太狠，船身受压太大。底下那些蓝血晶，包括那颗鱼王内丹，灵气正在疯掉！再这么耗下去，阵法不出半个时辰就得歇菜！”九黎扯着嗓子吼道。
寻星号之所以能在恶魔之海航行，全靠浮空阵抵消铁木的自重。现在风暴把船往海里压，浮空阵为了维持浮力，只能超负荷运转。
阵眼里的晶石，眼看着就要烧干。
雷重光看着前方黑压压的水幕。
前有风暴阻击，底舱能量告急。
他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舵盘推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他要拿这艘船的命，去赌这阵风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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